禦苑東側的山穀被晨霧裹著,青竹密匝匝圍出天然屏障,中央那株千年枯木像把銹透的劍,皸裂的樹皮上爬滿蛛網般的紋路。
蘇蘅踩著露水踏進場地時,靴底的藤須已悄悄鑽入土中——這是她新練的“隱探術”,能借草木根係延伸感知,比直接外放靈識更隱蔽。
“蘇姑娘。”引路的小宦官退到穀口,朝場中努了努嘴,“第三輪比試,三日內喚醒迴音古樹開花結果。”
話音未落,蘇蘅的藤須突然刺痛。
地底傳來陰寒的震顫,像極了前日在密道裡,引魂燈炸裂時溢位的幽冥之氣。
她指尖微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那是幽冥花種殘片特有的腐澀,混著一絲焦糊的血銹味。
“不是巧合。”她垂眸盯著自己泛白的指節,喉間滾出一句低語。
前世記憶裡,幽冥花是魔宗用來侵蝕靈脈的邪物,當年屠滅靈植師的血案中,就有這種花種的影子。
可這株本該承載祥瑞的迴音古樹,怎會被附上殘穢?“她來了......和當年一樣。”
若有若無的嘆息從左側傳來。
蘇蘅抬眼,正撞進玄真長老渾濁的眼底。
這位審判閣最年長的靈植師今日穿了件月白道袍,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桃木念珠,目光像塊浸了水的舊布,濕漉漉地罩在她身上。
“玄真長老。”她頷首行禮,餘光瞥見玄真身側的柳影。
那女子垂著眸翻記錄簿,素白袖口滑下寸許,露出腕間一道淡青疤痕——和蕭硯左小臂的箭傷位置一模一樣。
蘇蘅心裏一動,卻被場中突然響起的喧嘩打斷。
“看我的千露漿!”穿杏黃襦裙的少女甩著玉瓶衝上前,琥珀色靈液順著樹根緩緩淌開。
枯木紋絲不動,反倒是周圍的野菊蔫了大半。
少女跺腳:“不可能!我這漿子連百年老鬆都能催出新芽......”
“愚昧。”灰袍老者嗤笑,指尖掐訣唸咒,周身騰起翠色光霧。
咒語剛唸到第七句,光霧突然扭曲成亂麻,“啪”地炸成細碎光點。他踉蹌兩步,嘴角溢位黑血——顯然被枯木反噬了。
蘇蘅退到穀邊的青竹叢後。
她的藤須早已順著古樹根係鑽到深處,此刻正傳回密密麻麻的觸感:樹根裹著三層封印,最裏層是道暗紋,用的竟是靈植師最忌憚的“蝕骨咒”。
“誰會對禦苑的鎮園古樹下禁製?”她閉著眼梳理資訊,額角滲出薄汗,“赤焰夫人?還是......”
“蘇姑娘不試試?”柳影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側,記錄簿上剛寫的“灰袍客反噬”墨跡未乾。她的聲音像浸了雪水的琴絃,“第三輪比試,重在‘喚醒’,不是‘強破’。”
蘇蘅睜眼,正看見柳影筆下的字跡突然洇開——那是她剛才觸碰青竹時,藤須震動帶起的風。“謝柳姑娘提醒。”她笑了笑,指尖按在身側竹節上,“不過我想先聽聽樹的聲音。”
山穀霎時靜了。
其他選手的議論聲、風過竹梢的沙沙聲,都被某種更古老的震顫蓋過。
蘇蘅的靈識順著藤須鑽進樹心,觸到最內層封印時,突然被一道冷光刺得後退——那是幽冥花種殘片,正像塊腐肉般嵌在樹脈裡。
“原來如此。”她攥緊腰間銀戒,戒指在掌心發燙,“他們不是要古樹開花,是要借參賽者的靈力,震碎這層封印......”
“轟——”一聲悶響從樹身傳來。
蘇蘅猛地睜眼,正看見枯木最粗的枝椏裂開道細縫。有幽藍的光從裂縫裏滲出來,像極了前世她渡百花劫時,萬花叢中亮起的引路燈。
“你能感知到幽冥之力......”沙啞的、像砂紙擦過青銅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蘇蘅抬頭,正撞進一雙鎏金般的眼——那雙眼長在一道半透明的虛影上,虛影裹著青藤編成的甲冑,正從樹身裂縫裏緩緩鑽出來。
青虯的虛影完全從樹縫中鑽出來時,山穀裡的霧氣突然凝成冰晶,簌簌砸在蘇蘅肩頭。
她後退半步,後腰抵上青竹的冷硬,卻不敢移開視線——那雙鎏金眼眸裡流轉的不是活物的光,倒像古潭底沉澱千年的星子,每一道漣漪都在翻湧著被時光碾碎的記憶。
“你能感知到幽冥之力?”青虯的聲音帶著木料開裂的脆響,虛影的指尖掠過蘇蘅發頂,她頸後立刻騰起細密的雞皮疙瘩——那觸感不似實體,卻帶著某種穿透靈識的灼熱,“看來你確實是那個人的繼承者。”
蘇蘅喉結動了動。前世記憶裡閃過片段:萬芳主座下的木靈使,總在百花宴上用青藤編出會唱歌的燈籠。
她突然想起玄真長老那句“和當年一樣”,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又重了些:“您是...上古木靈青虯?”
虛影的鎏金眼瞳驟然收縮,像被戳破的琉璃盞。“你竟記得我的名諱。”他退後半步,藤甲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也罷,這棵迴音古樹本是靈植界溝通天地的媒介,可三十年前赤焰那女人帶著幽冥花種殘片闖進來......”他的聲音陡然發澀,“她將殘片嵌進樹脈,用蝕骨咒封了三層,又設局引參賽者用靈力震碎封印——等封印破了,殘片裡的屍花便會順著靈脈蔓延,把整個明昭的靈植師燒成焦土。”
蘇蘅的藤須在土中猛地蜷縮。
她想起前日密道裡引魂燈炸裂時的陰寒,想起灰袍老者反噬時嘴角的黑血——原來那些都不是意外,是赤焰在試這棵古樹的承受力!“她為何選我?”
“因為隻有萬芳主的血脈能喚醒古樹,也隻有你的靈力能震開最內層封印。”青虯的虛影突然變得透明,“我撐不了多久,記住......”
“唰——”一道紙箋從柳影袖中飄落,精準落在蘇蘅腳邊。
蘇蘅垂眸,見那是半片碎玉,刻著鎮北王府暗衛的“守”字標記。
她抬眼時,正撞進柳影快速眨動的右眼——那是蕭硯教她的“危機預警”暗號。
柳影的指尖在記錄簿上極快劃過,墨跡暈開成扭曲的“幽”字。
她的腕間疤痕隨著動作凸起,像條蟄伏的青蛇。
蘇蘅這才注意到,穀口的監察隊伍裡,有個穿墨綠錦袍的身影正揹著手往這邊望。
雖然隔得遠,她卻能清晰看見那人腰間的玄鐵虎符——是蕭硯,他竟喬裝成了禦苑的典苑官!
蕭硯的目光掃過蘇蘅時微微一頓,眼尾的紅痣被晨霧浸得發暗。
他對著空氣輕咳一聲,左手指節在腰間敲了三下——暗衛們該從東、南、北三麵合圍了。
蘇蘅心裏一暖,卻又被青虯突然的咳嗽拉回現實。
“沒時間了。”青虯的虛影開始崩解,“用你的藤網裹住殘片,靈火藤鏈燒穿蝕骨咒......”他的聲音漸弱,最後一個字消散時,蘇蘅的掌心突然發燙——那是銀戒在發燙,前世萬芳主的靈力正順著血脈往上湧。
“我不會讓赤焰的陰謀得逞。”蘇蘅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在枯樹榦上。
她能感覺到樹脈裡的幽寒在啃噬靈識,卻咬著牙將藤網與靈火藤鏈纏成金綠相間的光網,順著裂縫往樹心鑽去。
“嗤啦——”藤網剛觸到第三層封印,整棵古樹突然劇烈震動。
蘇蘅被震得踉蹌,後背重重撞在青竹上,嘴裏嘗到血銹味。
她抬頭時,裂縫裏滲出的幽藍光芒更盛,竟凝成一道人形黑影!
黑影的輪廓在霧中扭曲,卻有雙猩紅的眼睛格外清晰。
蘇蘅的藤須在土中瘋狂蜷縮——那是魔宗特有的腐臭味,比前日密道裡的更濃十倍!
“終於等到你了......”黑影的聲音像指甲刮過銅盆,尾音帶著蘇蘅熟悉的尖細,“我的容器。”
山穀裡的野菊瞬間蔫成黑渣,青竹的葉片劈啪炸裂。
蘇蘅攥緊銀戒,靈火在掌心騰起赤金火焰,卻見黑影的指尖正緩緩朝她眉心點來——那動作,和赤焰夫人在密道裡用引魂燈指她時,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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