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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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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按在妖藤核心上的手掌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那幽藍精魄裹著赤焰殘痕正沿著血管往識海鑽,每一寸都像在刮擦她的魂魄。

她咬得下唇滲血,卻仍死死扣住妖藤紋路——母親臨終前攥著她手腕說“血契第三啟”時的溫度,《花靈秘典》裏“以魂為媒”的硃筆批註,此刻全在識海裡翻湧。

“必須斬斷赤焰夫人的操控。”她閉了閉眼,指尖掐入掌心血珠的傷口,硬是用靈力逼出最後一滴心頭血。

那血珠比尋常更紅,墜下地宮石磚時發出“嗤”的輕響,竟在青石板上灼出個焦黑小坑。血珠觸到妖藤根部的瞬間,整座地宮突然劇烈震顫。

無數青藤從石壁裂縫裏暴長而出,纏繞住石柱、燈台,連黑檀被倒吊的藤蔓都綳成了弦。

柳青踉蹌著扶住牆,抬頭正見頭頂石屑簌簌落下,而蘇蘅周身騰起幽綠光芒——那光像活物般竄向穹頂,在陰暗中劈開一道翠色銀河。

“第三啟名為‘寒木歸元’。”蒼老卻清越的聲音自光河深處傳來。

蘇蘅猛地睜眼,看見半透明的樹形虛影立在光中,枝椏間綴著星點熒光,正是她在夢境裏見過的守護者。“唯有能化解千年怨念者,方得覺醒共生共鳴。”

話音未落,蘇蘅突然被鋪天蓋地的靈力淹沒。

那力量不似從前操控花草時的生澀,更像久旱的根係紮進了活泉——她能清晰感知到地宮外十裡內每株野草的抽芽聲,能聽見百年老槐記憶裡的風聲,甚至能“看”到後山那叢野菊正因為晨露太涼而微微蜷縮。

更奇妙的是,當她在意識裡輕輕“呼喚”,方纔還緊繃的青藤竟主動舒展葉片,將落石掃到牆角。

“你......纔是真正的主人。”沙啞的低語從掌心傳來。

蘇蘅低頭,見妖藤精魄的幽藍已褪成清透的玉色,正像隻被揉順了毛的獸,溫馴地蹭著她的指尖。

精魄表麵浮起無數細碎光點,那些光點越聚越密,最終凝成一幅幅畫麵——披頭散髮的女子被拖行在血泥裡,白髮老者將半本殘卷塞進孩童懷裏,玄衣人舉著淬毒的劍刺入靈植師心口......“這是......”蘇蘅呼吸發緊。

她看見畫麵裡的人脖頸都掛著相同的玉牌,牌上“禦苑”二字在血光裡刺目。

直到最後一幅影像浮現,所有碎片突然串成線——那是個穿月白錦袍的男子,他背對著鏡頭,卻在轉身的剎那露出半張臉。

“是......”蘇蘅喉間發哽。

這張臉她在蕭硯的暗室裡見過,在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的密卷裡見過,更在蕭硯醉酒時,聽他啞著嗓子念過名字:“林先生若還在,靈植一道不至於......”

“那位大人......”柳青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他盯著那抹月白身影,喉結滾動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手裏的刀噹啷墜地,“竟未真正死去?”

蘇蘅沒有答話。她望著影像裡男子腰間晃動的青玉佩,那佩上刻著的並蒂蓮紋路,與蕭硯藏在枕下的半塊殘佩,恰好能拚成完整的花。

地宮的青藤突然輕輕捲起她的發尾,像在提醒什麼。

蘇蘅順著藤蔓望去,正見穹頂的綠光裡,“寒木歸元”四個古字緩緩消散,而妖藤根部的赤焰印記,已徹底融進了玉色精魄裡。

青石板上的焦黑小坑還在冒著細微的青煙,柳青的刀墜地聲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裡格外清晰。他踉蹌著扶住石壁,指節因用力泛白,瞳孔縮成針尖——影像裡那道月白身影在他記憶裡翻湧,二十年前雪夜,他還是個跟著師父掃禦苑的小雜役,曾見過那位大人蹲在梅樹下,用沾著泥的指尖輕叩梅枝,說“這株老梅明年該發三朵並蒂”。

後來屠滅案起,他被踹進亂葬崗時,恍惚看見那抹月白被血浸透,怎麼會......怎麼會還活著?

“大人......”他喉嚨像塞了團燒紅的炭,話未說完便被藤蔓輕推了個踉蹌。

蘇蘅的指尖還抵著妖藤核心,玉色精魄在她掌心跳動如活物,而她盯著影像裡晃動的並蒂蓮玉佩,耳中嗡嗡作響——蕭硯枕下的半塊殘佩,邊緣有半朵蓮瓣的缺口,此刻在記憶裡與影像嚴絲合縫地拚上。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蕭硯翻密卷時,指腹反覆摩挲那頁“林疏白”的名字,喉結動了動說:“我母妃總說,若林先生在,靈植師不會被汙作妖邪。”

“蘇姑娘!”黑檀的嘶吼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男人被藤網捆成粽子吊在半空,臉上的橫肉因恐懼扭曲,額角的冷汗成串往下掉——他方纔趁亂想往地宮暗道出溜,結果剛挪兩步就被突然竄出的青藤纏住腳踝,現在整個人倒懸著,腰間藏的淬毒匕首“噹啷”墜地,在蘇蘅腳邊彈了兩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赤焰夫人逼我......”

蘇蘅抬眼。她能清晰聽見黑檀劇烈的心跳聲,像擂在鼓麵上的破鑼——這是聽懂花草後連帶覺醒的感知?或者是“共生共鳴”帶來的新能力?

她沒心思細想,目光掃過黑檀腰間晃動的霜影教銀紋腰牌,突然想起半月前青竹村被燒時,救火的村民曾說看見穿銀紋短打的人往山後跑。

“告訴她。”她一步步走到黑檀跟前,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撫過藤網。

原本緊繃的青藤立刻舒展葉片,在黑檀鼻尖掃了掃,驚得他拚命後仰,後腦勺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

蘇蘅的聲音比地宮裏的陰風冷上三分:“我三日前在焚心穀外救的那個採藥童,頸後有和你一樣的硃砂痣。

他說霜影教要借月蝕之夜,用百種邪靈植物祭煉’赤焰心‘。“

黑檀的瞳孔瞬間收縮成兩點黑炭。

蘇蘅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突然笑了——這抹笑讓黑檀想起老家後山的野薔薇,明明開得柔麗,枝上的刺卻能紮進骨頭裏。“你猜,”她指尖輕點藤網,纏住黑檀手腕的藤蔓立刻收緊,疼得他倒吸冷氣,“我是現在讓藤蔓順著你七竅鑽進去,還是等你回霜影教,把我這話原封不動帶給赤焰夫人?”

“我、我帶!我帶!”黑檀哭腔都出來了,額角的冷汗滴進眼睛裏,他拚命眨眼,“夫人她......她總說自己是替天行道!說當年禦苑的靈植師都是妖物,該被......”

“夠了。”蘇蘅打斷他。

她轉身時,妖藤精魄突然在掌心發燙,那些碎片影像又在眼前閃回——被拖行的女子脖頸掛著禦苑玉牌,白髮老者塞給孩童的殘卷邊角有“花靈”二字,玄衣人刺向靈植師心口的劍,劍穗上纏著赤紅色的火焰紋路。

“赤焰夫人......”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片落在心尖的雪。

柳青原本呆立著,聞言猛地抬頭——他看見蘇蘅的睫毛在顫抖,眼底卻燃著兩簇幽綠的火,“她不是什麼替天行道的正義者。她是當年屠滅案的倖存者,用怨靈重塑了肉身,把自己活成了當年最痛恨的’妖物‘。”

地宮突然安靜下來。

青藤的葉片不再輕顫,黑檀連抽噎都不敢,隻敢用餘光瞥向蘇蘅——這女子方纔還被劇痛折磨得咬出血的唇,此刻卻抿成一道鋒利的線,像把終於出鞘的劍。

“送他出去。”蘇蘅對藤蔓輕聲說。

纏繞黑檀的藤條立刻鬆了些,卻仍纏著他的腳踝,像根無形的鎖鏈。

黑檀剛落地就連滾帶爬往地宮出口跑,經過蘇蘅身邊時,她突然又補了一句:“告訴赤焰夫人,月蝕之夜,我會在焚心穀等她。”

黑檀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腳步聲在地道裡漸漸消失。

柳青這纔敢上前兩步,盯著蘇蘅掌心的玉色精魄,聲音發啞:“蘇姑娘,那......那位林先生?”

“他的殘佩在蕭硯那裏。”蘇蘅低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心口——那裏還留著血契第三啟時的灼痛,但更多的是力量湧遍全身的熱流,“蕭硯查了二十年屠滅案,現在該讓他看看這些影像了。”

她話音剛落,掌心的精魄突然泛起漣漪。

蘇蘅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地宮厚重的石壁,望向東方——那裏有座被紅霧籠罩的山穀,是明昭王朝人人談之色變的焚心穀。

“怎麼了?”柳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看見石壁上斑駁的水痕。

“焚心穀的赤焰草在尖叫。”蘇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幽綠更濃了,“它們說,月蝕之夜的陰氣,夠赤焰夫人完成最後一步了。”

她轉身走向地宮出口,青藤自動在前方鋪開一條綠色通道。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側頭對柳青說:“把這裏的影像拓下來,明日辰時送到鎮北王府。”

“是!”柳青用力點頭,手忙腳亂地摸出懷裏的拓印紙。月光透過洞口的藤蔓灑在蘇蘅肩頭。

她站在山風裏,能聽見十裡外鎮北王府的更鼓聲,能聞見蕭硯常用的沉水香混著鐵鏽味(他今日又去演武場了,槍尖劃破了手掌)。

但最清晰的,是焚心穀方向傳來的波動,像根細針紮在識海裡——那是赤焰夫人的靈力,帶著腐肉和焦土的氣味。

“該做個了斷了。”她對著月亮輕聲說。

是夜,蘇蘅在鎮北王府的客房裏閤眼不過半刻,便墜入了熟悉的夢境。

可這回,那片開滿各色花卉的草原邊緣,多了一株白梅。它的花瓣雪白如霜,卻每一片都在輕輕顫抖,像在無聲地哭泣。

蘇蘅剛要走近,梅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老婦:“他等了你三百年......”

“誰?”蘇蘅脫口而出。梅樹的花瓣卻開始簌簌飄落,在她腳邊堆成雪堆。

她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花瓣,整座夢境突然崩塌,她猛地驚醒,額角全是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床沿,她摸向枕邊,那裏放著蕭硯昨日送她的並蒂蓮殘佩——此刻,殘佩上的蓮瓣紋路,正泛著微微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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