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開。
原本被藤火凈化出一片清朗區域的村落上空,再度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蘇蘅正勉力平復體內因藤火反噬而翻騰的氣血,那股凈化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胸口卻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刺痛!
“呃啊!”蘇蘅痛撥出聲,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前踉蹌幾步,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那痛楚並非來自皮肉,而是源於靈魂深處,彷彿有萬千根燒紅的毒針,同時刺入她的心臟,每一根針尖都帶著怨毒的詛咒,瘋狂攪動。
“萬芳……歸來……”
一個低沉、沙啞,卻又帶著某種詭異誘惑的聲音,如同夢魘般在她耳邊炸開,又像是直接響徹在她的腦海。
這聲音似男似女,非老非少,充滿了古老而邪異的氣息。
“是誰?!”蘇蘅死死咬住下唇,鮮血的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試圖用疼痛對抗那侵入腦海的魔音。
“丫頭!你體內的東西……它在回應!它在回應那個聲音!”水源古柳焦急萬分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震蕩,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往日裏沉穩如山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蘇蘅隻覺得眼前發黑,那股劇痛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更可怕的是,她感覺到體內的某種力量,一直以來被她小心翼翼壓製和引導的藤蔓之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蘇醒!
“不……不要!”她嘶吼著,試圖重新掌控。然而,一切都太遲了。轟——!
以她為中心,原本還在緩緩擴充套件、帶著凈化之火的青翠藤網,像是被投入了烈性炸藥的火藥桶,猛然間失去了所有控製!
無數粗壯的藤蔓如決堤的怒濤,向四麵八方瘋狂暴走!它們不再是柔韌的植物,而變成了猙獰的觸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噗!噗!噗!”堅硬的石板路麵被輕易洞穿,房屋的牆壁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參天古樹被攔腰絞斷!
藤網的擴張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眨眼之間,整個小漁村便被這墨綠色的恐怖徹底吞噬。但這僅僅是開始!
失控的藤網並未停歇,它們越過村莊的界限,貪婪地向著外圍的山林席捲而去。一裡,兩裡,三裡……山石崩裂,樹木傾倒,飛鳥驚散,走獸哀嚎。
蘇蘅的感知範圍也隨之被動地急劇擴大,無數細碎的畫麵、聲音、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撐爆!
“啊——!”她痛苦地抱住頭,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裂。
村口,僥倖未被藤網第一時間波及的族老,望著眼前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渾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這……這是……傳說中,隻有觸動了最古老禁忌才會引發的……‘契約之怒’?!”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彷彿看到了某種註定毀滅的預兆。
與此同時,站在遠處山坳中的黑袍人,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漆黑的袍子上,瞬間隱沒。
但他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種病態而詭異的笑容,眼神狂熱得像是看到了神跡。
“終於……終於……喚醒了!哈哈哈哈!”他低聲笑著,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癲狂與期待。
他猛地抬手,掌心中赫然出現一枚古樸的玉佩。那玉佩質地非凡,通體幽黑,卻隱隱有血光流動。
隨著他五指驟然發力,“哢嚓”一聲脆響,玉佩應聲而碎!在玉佩碎裂的瞬間,其上銘刻的四個古篆大字——“萬芳主誓約”——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
那光芒並非四散,而是凝成一道血色光柱,撕裂夜空,直衝天際!
“轟隆隆——”天空彷彿被這道血光引動,烏雲翻滾,雷蛇亂舞。
緊接著,一個巨大無比、由無數玄奧符文組成的陣圖,在猩紅光柱的頂端緩緩浮現,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陣圖繁複至極,每一個符文都像是活物一般扭曲蠕動,透著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與邪惡。
蘇蘅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艱難地抬起頭。當她看清空中那血色符文陣圖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陣圖的紋路,那符文的排列,那整體的輪廓……竟然與她當初在月下古廟中,那塊神秘石碑上所刻印的內容,一般無二!
“怎麼會……”她失聲喃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體內的“契約之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瘋狂向外擴張的藤網,在這一刻,其蔓延的勢頭微微一滯。
每一根深綠色的藤蔓表麵,都開始浮現出與空中陣圖相似的、細密的血色紋路。
它們彷彿被賦予了新的生命,不再是單純的擴張,而是開始呈現出某種……詭異的規律性,彷彿在醞釀著更恐怖的變化。
黑袍人仰望著天空中的血色陣圖,又貪婪地看向蘇蘅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萬芳歸來,契約重鑄……這力量,終將為我所用!”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些原本在他操控下應該繼續向外肆虐的藤蔓,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決的姿態,悄然改變著它們延伸的方向。
它們的尖端,不再是瘋狂的穿刺與破壞,而是開始微微蜷曲,彷彿有無形的鐵砧在捶打,有無形的烈火在煆燒,隱隱透出一股森寒的金屬光澤,朝著一個特定的目標,悄然收攏。
陸驍目光如電,銳利地掃過蘇蘅蒼白如紙的麵容和她唇邊未乾的血跡,以及那狼藉一片、尚有餘燼裊裊的戰場。
他心頭一凜,世子爺的預感果然沒錯,蘇姑娘這邊出大事了!
“蘇姑娘,此地血腥衝天,恐有變故,請速隨我離開!”陸驍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他一揮手,身後兩名親衛立刻上前,警惕地護在蘇蘅左右。
蘇蘅腦中嗡鳴一片,蕭硯……他知道了什麼?是知道她遭遇了截殺,還是……知道了那詭異的血契?
心口的血色印記此刻正傳來一陣陣灼痛,彷彿有無數細密的針在同時紮刺,又似有一團冰冷的火焰在緩緩燃燒,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他……他還好嗎?”蘇蘅強忍著心口的異樣,聲音沙啞地問道。
她迫切地想知道蕭硯的情況,那個熟悉的背影,那個金碧輝煌的宮殿,還有那句“守護者將至”,像無數謎團纏繞著她。
陸驍眉頭微蹙,但很快恢復如常:“世子爺一切安好,隻是掛念蘇姑娘安危。具體情況,待回到王府,蘇姑娘自會知曉。”他言簡意賅,顯然不願在此地多言。
蘇蘅點了點頭,她明白眼下的處境。黑袍人雖死,但誰知道暗處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敵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翻湧。那詭異的藤網,在黑袍人自爆後,竟也似耗盡了力量,幽光一閃,化作一道細微的血色紋路,沒入她心口的印記之中,再無聲息。
“有勞陸統領。”蘇蘅被一名親衛扶上馬背。馬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
蘇蘅坐在馬上,隻覺得四肢百骸傳來陣陣虛脫之感,彷彿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鐵鏽味。
心口的血契印記越來越燙,那股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詭異力量,在她四肢百骸間流竄,彷彿要將她撕裂,又彷彿在重塑著什麼。
她的意識開始陣陣模糊,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那個紫衣背影,還有那蒼老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
“契約已醒……守護者將至……”守護者……是誰?是蕭硯嗎?他,為什麼要守護她?
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蘇姑娘!蘇姑娘,堅持住!”陸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卻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濃霧,聽不真切。
蘇蘅死死咬著下唇,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倒下,至少在見到蕭硯,問清楚一切之前,她絕不能倒下!
那血色印記,此刻如同一個貪婪的漩渦,瘋狂地吞噬著她殘存的精力與意識。
她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陸驍剛毅的麵容也變得模糊不清。
“快!加快速度!蘇姑娘情況不對!”陸驍厲聲喝道,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駿馬風馳電掣,鎮北王府那巍峨的門庭終於遙遙在望。
蘇蘅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鳴陣陣,陸驍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蘇姑娘,我們到了!堅持住!”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想要回應,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體裏的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世界在她眼前急速下沉,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她隻覺天旋地轉,腳下一軟……那巍峨的王府大門,成了她意識徹底消散前,看到的最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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