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破地而出的瞬間,蘇蘅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看清那些藤蔓尖端凝著的黑紅汁液——和藤骨指節上的腐蝕物如出一轍。“小心!”她旋身推開身側的巡邏兵,藤火劍卻已在掌心凝聚,劈向最近的黑藤。
“哢——”
金屬般的脆響驚得眾人倒退。
那黑藤竟生生接住了藤火劍的劈斬,表麵騰起幾縷青煙,卻連皮都冇破。
蘇蘅瞳孔驟縮,這才發現藤蔓表皮裹著層半透明的膜,正是溟淵氣息特有的陰腐質感。
“吼——”
沉悶的低鳴從左側傳來。
藤骨龐大的身軀撞進黑藤群裡,枯藤手臂如鐵鞭般抽掃。
他每擊斷一根黑藤,就有新的藤蔓從斷口處鑽出,像活物般纏上他的軀乾。
蘇蘅看見那些黑藤正往藤骨體內鑽,所過之處,原本灰褐的枯藤迅速焦黑,甚至滲出粘稠的黑血。
“藤骨!”蘇蘅急得踉蹌,卻被另一根黑藤纏住腳踝。
她揮劍斬斷藤蔓,腐臭的汁液濺在鞋麵,立刻燒出個洞。
“疼麼?”夜曇的聲音像冰碴子落在耳膜上,“這蝕靈藤專噬生機,你那位枯藤守衛再撐半刻,就要徹底淪為養料了。”他指尖輕點,纏上藤骨的黑藤突然收緊,發出類似骨裂的聲響。
蘇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蕭硯信裡描述的疫症士兵——不痛不癢的笑,逐漸麻木的感官,和此刻藤骨的狀態如出一轍。
原來夜曇早就在用蝕靈孢子汙染軍糧,再用這些被侵蝕的生機餵養黑藤。
“你到底是誰?”她喝問,藤火劍的光焰卻因憤怒而顫抖,“為什麼要毀掉北疆?”
“毀掉?”夜曇突然笑了,眼尾的青黑咒紋跟著扭曲,“我是在幫它們甦醒。”他抬手撫過身側紫黑色的花,“這些被皇家封禁千年的影藤,本就該在腐土裡綻放。
至於你...“他的目光掃過蘇蘅腰間的誓印,”你手裡的東西,本就該屬於影藤一脈。“
影藤一脈?
蘇蘅想起藤火記憶裡那個跪在百花劫下的黑袍人。
白芷...難道夜曇和白芷有關?
“嗤——”
藤骨的悶哼將她拉回現實。
他的半邊身體已經焦黑碎裂,露出底下泛著幽光的藤芯。
蘇蘅看見那藤芯裡有極淡的綠意,像將熄的燭火。
是了!
藤骨本是用靈植師的本命藤所化,隻要還有一絲生機...
“夢曇說的共生契約!”她突然想起那日在藤火空間,老藤妖曾說:“當靈力與草木心意相通,火能生藤,藤能養火。”
蘇蘅咬碎舌尖,腥甜漫開的瞬間,她將藤火劍插進地麵。
金色的火焰順著泥土蔓延,觸到營地外那叢被戰火摧殘的野青藤時,她猛地注入靈力。
“給我活!”
野青藤的枯枝突然抽芽,嫩綠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蘇蘅感覺自己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她能清晰聽見青藤的歡呼——那是被壓製太久的生機在呐喊!
“嗡——”
金色脈絡從青藤根部炸開,像張巨網般鋪向整片營地。
被蝕靈藤纏住的枯樹抖落焦葉,抽出新枝;被踩爛的野花挺直莖稈,綻放出鮮豔的花苞;連藤骨焦黑的軀乾都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泛著翠意的新藤。
“這不可能!”夜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揮袖召來更多黑藤,卻見那些黑藤觸到金網的瞬間就開始潰爛,紫黑色的花瓣簌簌掉落,露出裡麵被包裹的...
“是蝕靈孢子!”蘇蘅倒吸冷氣。
原來影藤的花裡藏著成百上千的孢子,難怪軍糧會被汙染——這些花被碾進米裡,根本無從察覺!
藤骨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他的新藤裹著金斑,輕易絞碎剩餘的黑藤,龐大的身軀擋在蘇蘅麵前,藤芯裡的綠意愈發濃烈。
夜曇後退兩步,腰間玉牌上的祈福繩突然繃斷。
他低頭看了眼,又猛地抬頭,眼底的幽藍幾乎要溢位眼眶:“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他指尖掐出詭異的法訣,“我在這營地底下埋了百壇蝕靈液,等它們滲進土裡...”
“住口!”蘇蘅的藤火劍重新凝聚,這次劍身裹著青藤,火焰裡躍動著細小的綠葉,“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蝕靈液厲害,還是這滿山的草木——”她張開雙臂,金網延伸向更遠的地方,“願意為我而戰!”
營地外的山林突然發出沙沙的響動。
無數藤蔓從樹間垂落,野草掀起波浪,連石縫裡的青苔都開始蠕動。
它們朝著夜曇湧去,像支聽命於蘇蘅的綠色大軍。
夜曇的喉結動了動。
他猛地甩袖,一團黑霧裹住身形,地麵裂開道黑縫,就要往裡鑽。
蘇蘅的藤火劍驟亮。
她踩著藤骨的背躍起,劍尖直指黑霧中心:“想走?
先留下你身上的秘密!“
黑霧裡傳來悶哼。
蘇蘅感覺劍尖刺中了什麼,有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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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黑霧消散,夜曇的身影已消失在山林深處,隻留下半截被斬斷的黑袍,和地麵那道還在滲出黑氣的裂縫。
“蘇姑娘!”柳青從帳篷裡跑出來,手裡舉著個陶瓶,“我用你給的靈草配瞭解毒劑,藤骨他...”
蘇蘅落地時踉蹌了下。
她摸了摸發燙的誓印,發現那枚木牌正貼著麵板髮燙,上麵的符文隱隱發亮。
夜曇腰間的玉牌、蕭硯母妃的祈福繩、影藤師的殘魂...這些線索像亂麻般在她腦海裡糾纏。
她蹲下身,撿起夜曇留下的黑袍碎片。
布料上繡著株纏繞的影藤,花蕊處有個極小的“白”字。
山風突然捲起幾片紫黑色的花瓣,落在她腳邊。
蘇蘅抬頭望向夜曇消失的方向,藤火劍上的青藤輕輕顫動——那是草木在告訴她,有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黑暗裡甦醒。
夜曇的黑霧剛裂開縫隙,蘇蘅的藤火鎖鏈已如靈蛇竄出。
她咬破指尖在鎖鏈上點了血印——這是今早才琢磨出的新招,借自身血氣鎖住目標生機。
果不其然,鎖鏈纏上夜曇腳踝的刹那,黑霧明顯滯了滯,露出半截泛青的小腿。
“想走?”蘇蘅喘著粗氣逼近,額角汗滴落進領口,誓印在鎖骨處灼得發燙。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混著藤骨新藤抽枝的輕響——那是守衛在替她警戒四周。
夜曇突然低笑,腳踝處的黑霧翻湧如沸,鎖鏈竟被腐蝕出幾個焦洞。
蘇蘅心下一緊,正要追加靈力,卻見他袖中墜下塊深褐色木牌。
木牌擦過她手背時,她條件反射攥住,掌心傳來熟悉的震顫——和誓印共鳴的震顫!
“還給我!”夜曇突然暴喝,黑霧裹著腐臭撲麵而來。
蘇蘅旋身避開,卻見木牌在掌心裡泛起金光,紋路如活物般爬滿表麵。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誓印紋路,隻是邊緣多了纏繞的影藤。
“這是...影藤師的誓約牌?”她喃喃低語,指尖剛觸到紋路,眼前突然浮現光影——
青瓦飛簷的庭院裡,穿月白衫子的少女正蹲在藤架下。
她指尖流轉著紫黑光澤,架上影藤卻開得極豔,每片花瓣都沾著晨露。
另一邊,穿玄色廣袖的女子笑著遞來盞茶,腕間銀鈴輕響——是記憶裡花靈的模樣!
“阿昭,這影藤的毒性又弱了三分。”月白衫子的少女仰起臉,眼尾竟有和夜曇如出一轍的青黑咒紋,“等它能與百花共生,我們就能解了靈植師的血脈詛咒。”
玄衣女子剛要開口,庭院突然地動山搖。
影藤瞬間瘋長,紫黑色花瓣裹著黑氣,將少女整個人纏進藤心。
她的慘叫刺破雲霄:“阿昭!
是誓印...它在吞噬我的生機!“
光影驟然破碎。
蘇蘅踉蹌兩步,木牌“噹啷”墜地。
她盯著夜曇消失的方向,喉頭髮緊——剛纔那少女的聲音,和夜曇說話時的尾音竟有七分相似。
原來他不是什麼魔宗餘孽,是影藤師殘魂轉生,被失控的誓印折磨了幾百年?
“蘇姑娘!”柳青的驚呼撕裂了她的思緒。
蘇蘅猛地抬頭,隻見北邊農田裡騰起大片紫霧。
霧氣像有生命般翻湧,所過之處,稻穗瞬間焦黑,連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都蜷成了黑團。
更遠處傳來士兵的慘叫:“癢!
渾身都在癢!“
“這是蝕靈孢子的霧氣形態。”蘇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藤火記憶裡的記載——影藤最毒時,連空氣都能成為毒媒。
怪不得夜曇剛纔說“百壇蝕靈液”,原來他根本冇打算用液體滲透,而是要借風勢讓毒氣漫山遍野!
“你們已經遲了。”夜曇的聲音從霧裡飄來,帶著幾分癲狂的笑意,“這一次,我要讓整個北疆的生機都餵飽影藤。
等它們甦醒...誓印會跪在我腳邊!“
蘇蘅握緊木牌,誓印的灼燒感順著血管竄到指尖。
她能聽見方圓十裡的草木在尖叫——山腳下的野菊蔫了,溪邊長的蘆葦斷了,連營門口那棵老槐樹都在抖落枯葉。
這些她曾親手救活的生命,此刻正被毒霧一寸寸絞殺。
“藤骨!”她轉身抓住守衛的新藤,“去東邊截斷風勢!
用你的藤網把毒氣往河裡引!“藤骨發出低鳴,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青金交織的藤蔓如巨網般罩向天空。
“柳青!”她又抓住軍醫的手腕,“把我昨日給的避毒丹分發給所有士兵,尤其是傷員!”柳青重重點頭,腰間藥囊在跑動中晃得叮噹作響。
蘇蘅深吸一口氣,將木牌塞進衣襟。
誓印的熱度透過布料傳來,像在提醒她什麼。
她望著翻湧的紫霧,突然注意到霧氣中心有團暗紅——是血?
還是...
“等等。”她眯起眼,從藤火劍上折下片金葉。
金葉飄進霧裡,竟在觸及暗紅的刹那劇烈震顫。
蘇蘅瞳孔驟縮——那不是普通的毒霧中心,是有人在霧裡布了血陣!
山風捲著毒霧撲來,沾在她髮梢的瞬間,幾縷青絲立刻焦脆斷裂。
蘇蘅摸向腰間的藤火劍,卻在觸到木牌時頓住。
影像裡少女最後的慘叫在耳邊迴響:“阿昭!
是誓印...它在吞噬我的生機!“
她望著毒霧瀰漫的方向,誓印的灼燒感突然變成了刺痛。
這痛意順著血脈爬進腦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說:去霧中心,那裡有答案。
紫霧深處,那團暗紅正隨著風勢緩緩移動。
蘇蘅握緊藤火劍,劍尖的青藤突然綻開朵小黃花——是她今早新培育的解毒菊。
花莖輕輕晃動,指向霧中暗紅的位置。
“看來,”她舔了舔乾裂的唇,眼底翻湧著比藤火更熾烈的光,“我得去會會這毒霧的源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