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蝕穀的沙粒被風捲成細刃,割得蘇蘅的額角滲出血珠。
她望著穀中央那株扭曲的夢魘花,花瓣上凝結的黑霜正隨著她的靠近簌簌墜落——這是三天前玄冥留下的最後通牒。
“你以為剛纔僥倖活下來就贏了?”
陰惻惻的男聲裹著沙礫砸在後頸,蘇蘅瞳孔驟縮。
她旋身時袖中藤絲已繃成銀線,卻在觸到那團黑霧的瞬間綿軟落地。
靈力像被抽乾的井,心口的誓印原本流轉的金藍光芒,此刻竟暗得隻剩一點火星。
“真正的戰鬥,纔剛開始。”玄冥從黑霧中走出,身後跟著三個麵戴青銅鬼麵的男子。
他們腰間懸著的幽冥藤正吐著紫斑,藤蔓尖端沾著的血珠滴在沙地上,立刻腐蝕出焦黑的洞。
蘇蘅這才注意到,穀壁上不知何時纏滿了細如髮絲的灰繩,每根繩結都刻著倒懸的咒文——是魔宗禁術“夢魘結界”,專門封鎖靈植師與草木的共鳴。
“三日前你毀了我的幽冥藤,”玄冥指尖劃過腰間的夢魘刺,刀刃映出蘇蘅發白的臉,“但你不知道,這結界裡的每粒沙,都浸過百人血祭。”他突然掐訣,灰繩瞬間收緊,蘇蘅的膝蓋重重磕在沙地上,喉間泛起腥甜——那些繩索正順著她的腳踝往血脈裡鑽,像無數細針在啃噬她與花草的聯絡。
“阿蘅!”遠處傳來蕭硯的呼喊,卻被風沙揉成碎片。
蘇蘅咬著牙抬頭,看見穀口的玄色身影被結界擋在外麵,蕭硯的掌風劈在灰繩上,隻激得沙霧翻湧,連道裂痕都冇留下。
她突然想起玄冥說的“七枚誓印共鳴之日”,心口的誓印此刻燙得驚人,像是要燒穿她的肋骨。
“求你了...”她無聲地對風裡的沙粒說,“哪怕是株野草也好...”迴應她的隻有死寂。
夢魘結界裡的草木早被榨乾了生機,連地衣都成了焦殼。
蘇蘅的指甲陷進掌心,突然聽見頭頂傳來破空聲。
一道灰影從沙丘上躍下,彎刀劃出的銀弧精準斬在蘇蘅腳邊的灰繩上。“叮”的一聲,那根浸過血祭的繩索竟像普通麻繩般斷裂,斷口處騰起青煙。
“這片穀地,是我的狩獵場。”
灰袍男子轉身時,蘇蘅看見他左眼蒙著皮製眼罩,刀鞘上纏著風乾的紅柳枝——那是荒漠遊俠的標記。
他的彎刀再次揮出,這次目標是玄冥的咽喉:“帶你的臟東西滾,否則我剝了你們的皮,給紅柳當肥料。”
玄冥慌忙後退,鬼麵手下已抽出短刃圍攻。
灰袍男子的刀法快得像風,彎刀掃過之處,鬼麪人的刀紛紛斷裂。
蘇蘅趁機摸向袖中——她的靈火藤域雖被壓製,卻還剩最後一招“隱匿形態”。
那些細如蛛絲的藤絲貼著沙地爬向穀壁,在岩石縫隙裡織成半透明的網。
“紅葉。”她對著空氣低語。
共生樹幻化的身影從沙霧裡浮現,藤蔓纏住她的手腕輸送力量。
紅葉的葉片突然劇烈震顫,發出類似嬰啼的嗡鳴。
鬼麪人被這聲音驚得分神,其中一人的短刃偏了半寸,擦著灰袍男子的肩膀劃過,在他灰袍上綻開血花。
“好機會!”蘇蘅咬碎舌尖,血腥味刺激得神智一清。
她猛地抬手,穀壁上的藤網應聲而起,像張透明的巨網兜頭罩住三個鬼麪人。
藤絲穿透他們的鬼麵,紮進脖頸、手腕,金藍交織的光順著藤絲湧進敵人血脈——那是誓印的力量,此刻正不受控製地翻湧。
“你...你怎麼能在夢魘結界裡使用靈力?”玄冥的聲音帶著顫音。
他的指尖剛要掐訣,卻見蘇蘅心口的誓印突然爆發出強光,原本暗下去的金紋如活過來的蛇,順著她的手臂爬上藤網。
被纏住的鬼麪人突然發出慘叫,他們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斑,正是誓印能量對魔宗邪術的反噬。
灰袍男子趁機欺身而上,彎刀抵住玄冥咽喉:“滾。”他的語氣比風蝕穀的夜風更冷,“再讓我在狩獵場看見你,就不是斷條胳膊這麼簡單了。”
玄冥的喉結動了動,突然噴出一口黑血。
黑霧裹著他和三個鬼麪人極速後退,眨眼間消失在沙霧裡。
灰袍男子收刀入鞘,轉身時瞥見蘇蘅蒼白的臉,眼罩下的眼睛眯了眯:“你身上的誓印...失控過?”
蘇蘅扶著紅葉站起,心口的誓印此刻溫馴得像團暖玉。
她盯著灰袍男子刀鞘上的紅柳枝,突然想起族老說過,荒漠遊俠最恨魔宗血祭——那些紅柳,怕是他用仇人血養的。“你...見過和我一樣的人?”
“不是第一次。”灰袍男子扯下塊布按在肩上的傷口,血很快浸透了粗布,“三年前在黑水河,有個姑孃的誓印差點把整座林子燒成灰。”他轉身走向沙丘,靴底碾碎的沙粒發出細碎的響,“下次再遇到這種人,記得先問名字。”
“名字?”蘇蘅脫口而出。
風捲著他的回答飄過來:“夜梟。”
沙丘上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變成個模糊的點。
蘇蘅摸了摸腕間淡金的光紋,誓印的力量正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湧。
蕭硯終於破了結界衝進來,玄色披風上沾著沙粒,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掌心的溫度透過狐裘滲進來:“傷到哪了?我讓青禾備了傷藥...”
“蕭硯。”蘇蘅打斷他,望著夜梟消失的方向,“你說...這世上還有其他誓印持有者嗎?”蕭硯的動作頓了頓。
他低頭時,蘇蘅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像是藏著什麼冇說的話。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王府的暗衛到了。
蕭硯將她抱上馬車,車簾放下前,她瞥見暗衛首領遞來個封著硃砂印的信筒——封泥上的紋路,像是鎮北王府密室的鎖。
“回府再說。”蕭硯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指尖在她腕間的光紋上輕輕一按,“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馬車碾過沙粒的聲響裡,蘇蘅摸著心口的誓印。
那朵金藍交織的花,正隨著心跳,緩緩舒展新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