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裡湧出的黑霧突然凝成一道尖刺,直貫蘇蘅咽喉。
她本能側頭,那尖刺擦著耳際紮進身後的青玉柱,炸出細碎的石屑。
“靈吸咒!”青蘿的驚呼混著藥霧炸開——蘇蘅這才發現,柳懷遠不知何時咬破了指尖,在虛空畫出暗紅咒文。
那些咒文像活物般遊向銀蘭,纏繞住它剛抽新的嫩莖。
銀蘭的葉片瞬間蔫了大半,根鬚從泥土裡掙出半截,在半空痛苦地蜷縮。
蘇蘅的掌心火辣辣地疼,那是與銀蘭共生的誓約印記在報警。
她突然想起古籍裡的記載:靈吸咒專吸靈植精魄,被吸過的草木輕則褪儘靈性,重則直接枯死。
“你敢!”她的聲音發顫,卻在說出的瞬間壓下了所有情緒。現代職場養成的冷靜像層冰覆上心頭——慌解決不了問題,得先斷了咒文的連線點。
秘境突然劇烈震顫,地麵的青磚裂開蛛網紋,連支撐穹頂的木柱都在哢哢作響。
蘇蘅踉蹌兩步,被紅葉的藤蔓穩穩托住腰。
抬頭時,她看見岩壁上的古藤正瘋狂扭曲,葉片上滲出黑血——那是被咒法反噬的征兆。
“吼——”地底下傳來悶雷似的轟鳴。
蘇蘅的靈覺鋪展到極限,感知到一股龐大的生機正從地底升起——那是由岩石與靈根共同構成的龐然大物。
她瞳孔驟縮,終於看清那是什麼:根岩巨靈!
傳說中守護上古靈脈的守衛,因二十年前的血祭沉睡,此刻竟被靈吸咒的混亂靈流驚醒了。
巨靈的頭顱衝破地麵時,整座秘境都晃了三晃。它足有十丈高,軀乾是青灰色的岩石,四肢纏著百年老藤,一雙眼睛卻紅得滴血,像兩團燒著邪火的炭。它抬起石臂,隨便一揮就掀翻了半麵石壁,碎石雨點般砸向蘇蘅。
“小心!”炎燼的赤金火焰突然裹住她,火星劈啪炸碎襲來的碎石。
蘇蘅藉著這股力道躍上巨靈腳邊的岩石,靈覺觸到它體表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那不是單純的憤怒,更像被什麼東西激得失控的守護本能。
“是誤判。”她咬著唇低喃,指尖撫過腰間的藤環。
這是紅葉用本體藤芯所製的法器,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泛起青光。“靈火藤域,開!”
藤蔓從她指尖噴湧而出,眨眼間纏住巨靈的石腿,順著岩石縫隙向上攀爬。每根藤蔓都裹著細碎的赤金火焰,像給巨靈纏上了發光的紅綢。
蘇蘅能感覺到,藤域正在吸收周圍混亂的靈流,將它們梳理成溫和的暖流——這是她最近才領悟的“靈流穩定術”,冇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巨靈的動作頓了頓,石臂懸在半空冇再落下。
蘇蘅趁機貼近它的膝蓋,銀蘭蔫軟的葉片突然揚起,溢位一縷清甜的草香。
那是靈植特有的安撫氣息,能讓暴躁的靈體平靜。可當她的靈覺探入巨靈體內時,卻觸到了幾縷黏膩的黑絲——是魔宗的侵蝕痕跡!
“果然。”她的指甲掐進掌心,“當年血祭時,邪修殘魂不光鎮壓了靈植師,還在守護者體內下了毒。”
藤域的藤蔓突然分出細枝,順著巨靈體表的裂縫鑽了進去。
蘇蘅閉起眼,將全部靈力注入藤環——她能“看”到那些黑絲正被火焰藤蔓一點點灼燒,像雪遇到熱水般融化。
巨靈的紅瞳逐漸褪成渾濁的灰,石臂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她耳膜發疼,卻再冇了攻擊的意思。
“呼......”蘇蘅靠在藤蔓上喘氣,額角全是冷汗。銀蘭的葉片終於恢複了幾分生氣,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炎燼的火焰也從妖紅變回溫暖的赤金,在她頭頂盤旋著,像在檢查她有冇有受傷。
“不可能......”一道陰鷙的低語突然刺破秘境的寂靜。
蘇蘅抬頭,正看見柳懷遠站在破碎的屏障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血,剛纔畫到一半的咒文散成紅點,像被風吹亂的星子。
蘇蘅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從眼底漫上來。她能感覺到,藤域的藤蔓正順著地麵爬向柳懷遠的靴底——就像當年在青竹村,她用野藤捆住偷挖草藥的二流子那樣。
“柳大人這是......”她的聲音輕得像片葉子,“想跑?”柳懷遠的靴底剛蹭到碎石堆,腳踝就被藤蔓纏住。
那藤條細得幾乎透明,卻比精鐵還韌,他狠命一拽,反震得腕骨生疼。“蘇蘅!你敢動鎮北王府舊部——”他話未說完,抬頭便撞進蘇蘅冷得刺骨的眼。
“鎮北王府?”她扯動藤環,藤蔓順著他的褲管往上爬,“當年蕭世子母妃被汙妖女時,你這舊部在哪?”柳懷遠瞳孔驟縮。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夜,靈植師們被血祭時的慘叫,想起自己躲在祭台陰影裡,將染血的靈植玉簡塞進袖中——這些蘇蘅不可能知道!
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他突然暴喝一聲,指尖血珠再次濺向虛空。可這次咒文剛畫到一半,便被纏上手腕的藤蔓絞成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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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吸咒的迴路,我早摸清了。”蘇蘅的聲音像浸了冰,掌心誓約印記燙得灼人。
她能清晰感知到銀蘭萎靡的靈脈裡,有團被抽走的光正在藤蔓裡遊走——那是屬於銀蘭的精魄,此刻正順著藤網逆流,往柳懷遠體內鑽。
“不!”柳懷遠突然弓起背,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麪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縮,指節暴起青黑的筋,“那是我用二十年養的......”話未說完,藤蔓突然收緊,他口中猛地噴出一團黑霧。
那黑霧裹著腐葉的腥氣,落在地上便腐蝕出焦黑的坑。銀蘭的嫩莖“唰”地挺直,葉片上的蔫黃像被風捲走,重新泛起翡翠般的光澤。
蘇蘅感覺有熱流從掌心湧遍全身,誓約印記的金紋突然亮得刺眼,在她手背勾勒出半朵未開的玉蘭——那是銀蘭的花形。
“這是......”她屏住呼吸,看見金紋正沿著血管往手臂攀爬,所過之處,連方纔被碎石擦破的傷口都開始癒合。
炎燼的火焰突然“轟”地漲高半尺,赤金光芒裡竟浮起幾縷青碧,像火中開出了草葉。
“誓印共鳴。”青蘿的聲音從藥囊裡傳來,帶著幾分感慨,“你與銀蘭的羈絆,早已超越普通共生。當年上古花靈與萬靈共生時,便是這般......”話音未落,銀蘭突然發出清越的低鳴。
那聲音像春泉撞石,又像花苞破萼,蘇蘅的靈覺鋪展開,竟聽見整座秘境的草木都在應和——岩壁上的古藤抖落積塵,石縫裡的野菊綻開新蕊,連根岩巨靈腳邊的苔蘚都泛起水潤的綠意。
秘境開始旋轉。蘇蘅踉蹌一步,被紅葉的藤蔓穩穩托住。
她看見穹頂的月光石正緩緩偏移,原本刻著星圖的石壁竟露出新的紋路——那些紋路是藤蔓的形狀,彼此交纏,最終彙聚成一道裂隙。
裂隙裡滲出幽藍的光,像深潭底浮動的磷火。
“那是......”她眯起眼,靈覺探入裂隙的瞬間,被一股熟悉的生機撞得縮回。
那生機溫和卻強大,混著青草與晨露的氣息,像極了她第一次覺醒能力時,青竹村後山那片野菊的味道。
銀蘭的花莖輕輕指向裂隙,葉片上的金紋與她手背上的印記遙相呼應。
蘇蘅摸了摸發燙的誓印,忽然笑了——從青竹村被罵災星時算起,從她第一次讓野菊提前開花換米時算起,所有的掙紮與堅持,原來都在引她走向這裡。
“看來,真正的考驗纔剛開始。”她對著裂隙輕聲說,指尖撫過藤環。
藤蔓在她腳邊織成柔軟的毯,銀蘭的香氣裹著炎燼的暖,將她整個人托向裂隙的方向。
柳懷遠癱在碎石堆裡,望著那抹被光籠罩的身影,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
他的袖中滑落半塊染血的玉簡,上麵刻著的“靈獄”二字,正隨著秘境的旋轉,緩緩沉入地縫。
而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