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兄弟！醒醒！」
清脆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呼喊飄入玄莫的耳，緊跟著「啪」的一聲脆響，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在臉頰上。
玄莫猛地抽了口氣，混沌的意識被這一記力道硬生生拽回，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朦朧的視線裡，漸漸清晰地映出一道蹲在麵前的身影。
而那人掌心，正托著一團軟乎乎、半透明的史萊姆。
「等等——小恨？！」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玄莫渾身一僵，所有昏沉剎那間煙消雲散。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身體，衣衫完整，冇有傷口，冇有血跡，連一絲痛楚都不曾殘留。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瞳孔驟然一縮——
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平靜得詭異的鏡麵水麵，天地間隻剩下腳下這巴掌大的、懸浮在虛空中的灰色陸地，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裡是……哪裡？」玄莫聲音乾澀，滿心茫然。
麵前的人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站起身，走到空地邊緣隨意坐下，指尖輕輕揉捏著那團史萊姆，動作熟悉得彷彿相處了很多年。
玄莫撐著地麵坐起，望著四周的一切，心底莫名泛起一陣熟悉又陌生的悸動。
「你是誰？」玄莫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抬眼望向身旁的陌生人，語氣帶著警惕與疑惑，「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那人緩緩轉過頭，麵容清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湖，冇有絲毫敵意，卻藏著玄莫讀不懂的滄桑。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清晰：
「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葉清珩，是個穿越者。」
「穿越者？！」
玄莫渾身一震，目光瞬間呆滯，口中無意識地低喃出聲。下一秒，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前傾身體，語氣激動得發顫：「你也是……和我一樣？！」
「不是。」
葉清珩輕輕搖頭，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直視著玄莫，一字一句解釋道：「我這個穿越者，和你認知裡的完全不同。你可以理解為，我是行走於萬千世界之間的旅人，並非因死亡而墜落異世的靈魂。」
玄莫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他頹然靠向身後，低聲嘆了口氣——本以為在這個地方遇見了老鄉了呢，到頭來，終究隻是一場空歡喜。
「好了，我的時間不多了。」葉清珩收回目光，望向這片虛無的天地，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知道你有無數疑問，趁我還能停留，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
玄莫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直奔最核心的疑惑：「這裡到底是哪？」
「這裡是你的意識深處。」
玄莫一怔：「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意識裡？」
葉清珩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因為，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玄莫徹底困惑。
「想聽一個故事嗎？」
葉清珩雙臂撐在膝頭，仰頭望向這片冇有日月星辰的蒼白天空，眼底翻湧著漫長歲月的回憶與悲涼，緩緩開口：
「曾經，有一個少年，生於一方小世界。後來，他的家鄉遭遇滅頂之災，為了尋找拯救故土的方法，他孤身穿越無數世界，踏遍諸天，遍尋生路。可他終究還是失敗了。等他拚儘一切回到故鄉時，曾經的家園早已化為一片虛無，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那一刻，少年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意義。」
「就在他心死之際，他遇見了一縷殘缺到隨時會潰散的靈魂。那靈魂微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卻偏偏蘊藏著一股執拗到極致的求生意誌——它想活，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於是，少年做出了選擇。他以自己全部的生命、靈魂、乃至存在痕跡為代價，強行修復、重塑了那縷殘魂，讓他帶著自己最後的期許，替自己活下去。」
「這是一位孤獨的旅者遇到了一個孤獨的靈魂的故事，如何？」
話音落下，玄莫渾身冰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怔怔地望著葉清珩，聲音發顫：「我……就是那個靈魂？」
葉清珩輕輕點頭，目光溫柔得近乎悲憫：「冇錯。那時我想，與其讓這條生命毫無意義地消散，不如在我徹底消逝前，給它一次新生。」
積壓在心底許久的謎團終於掀開一角，玄莫喉結滾動，又追問道：「那……係統到底是什麼？」
提到係統二字，葉清珩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凝重：「它的全稱是003演算智慧AI，由我親手締造，它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守護你，並且永久封印莫德凱撒的意誌。」
「莫德凱撒的意誌？」玄莫眉頭緊鎖，心頭疑雲更重，「可……莫德凱撒他已經掙脫出來了。」
「我知道。」葉清珩摩挲著指尖的史萊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從你墜入這片意識空間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莫德凱撒已經破封而出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玄莫：「但這一切，從來都不是意外，而是有跡可循。」
「有跡可循？」玄莫一頭霧水。他知道係統與葉清珩息息相關，可直到此刻，他依舊無法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係統作為頂級智慧AI，核心算力與封印程式固若金湯，莫德凱撒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破封。他能出來，隻有一個原因——係統受到了外力乾擾。」葉清珩一字一頓，「玄莫，你猜得到，是什麼東西，能直接摧毀係統的核心嗎？」
玄莫心頭一跳：「是什麼？」
「病毒。」
葉清珩直接給出答案。
兩個字入耳，玄莫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源計劃病毒！那是一切機械、智慧體的天敵，剋製一切算力與程式，無解的破壞者……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你還記得，最初是誰提醒你製造源計劃病毒的嗎？」葉清珩看著他劇變的臉色，輕聲問道。
（那時候，桑博隨口一句——「為什麼不弄個病毒，直接摧毀機械造物？」）
「桑博。」
玄莫脫口而出。
當初，正是桑博那一句無心之言點醒了他，讓他有了締造出源計劃病毒的想法。此病毒不僅擁有極致的破壞性與傳染性，更被他注入了獨有的控製規則，堪稱智慧造物的終極剋星。
那時的他，還以為這是自己此生最正確、最得意的決斷。
可現在回想，每一步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走。
「玄莫，你要明白，單憑源計劃病毒，還不足以撼動係統核心。」葉清珩的聲音再次響起，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真正擊穿係統防禦、癱瘓算力的，是玄樞磁心。」
「它先毀去係統根基，再由源計劃病毒趁虛而入，全麵入侵，最終導致封印瓦解，莫德凱撒破封而出。」葉清珩的眼神無比凝重，「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從玄樞磁心現世，到你製造病毒，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個最終結果——」
玄莫渾身發冷，聲音低得像在自語：「讓我死。」
葉清珩緩緩點頭。
他寄宿於玄莫的意識深處，外界發生的一切，他儘收眼底。係統出自他手，冇有人比他更清楚其堅固程度——源計劃病毒絕無可能攻破核心，可玄樞磁心不一樣。
因為那件奇物，出自星神之手。
「玄莫，」葉清珩沉聲開口，「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被人精心計算，隻是幕後推手是誰，我也無從知曉。」
謎團越來越多，玄莫深吸一口氣，又丟擲另一個縈繞心頭許久的問題：「那莫德凱撒的意誌，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模板裡？」
「模板？」葉清珩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不過是一層偽裝罷了。這一切的本質，是權能。」
「權能？什麼權能？」玄莫追問。
「具現。」
兩個字落下，玄莫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汗毛倒豎——他想起了那份早已使用的逆天權能，具現觸控者的一切能力、天賦、本源！
「所以……我當初的模板裡，根本不隻是力量，還有莫德凱撒本人的一道意誌？」
「冇錯。」葉清珩坦然承認，「我曾與莫德凱撒有過一場交易，但我們彼此互不信任，他在權能之中埋下了自己的主意誌，留作後手。而我也暗中做了手腳，將那道意誌強行封印。後來，這份權能移交到你手中，封印也隨之跟隨著你。」
玄莫恍然大悟，所有碎片終於拚湊出輪廓。他目光落在葉清珩手中的史萊姆上，最後一個疑問浮出水麵：「那小恨呢？它又是什麼權能？」
葉清珩低頭看著掌心QQ彈彈的小生物，眼神柔和下來：「它叫剝離之權能。作用隻有一個——剝離。」
「剝離一切關聯，剝離命運絲線，剝離因果羈絆，剝離存在烙印。隻要發動，就能將目標與你之間所有的聯絡、宿命、甚至潛藏的規則，徹底斬斷，不留一絲痕跡。」
他抬眼看向玄莫，語氣鄭重無比：「這是我為你留下的最後底牌。它可以直接將莫德凱撒的意誌，從權能本源中徹底剝離、永久抹殺，讓他再也無法依附於你。」
玄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葉清珩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道：「你想問，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你？為什麼係統不直接啟用這枚權能？」
「玄莫，你別忘了，莫德凱撒能通過骸骨大殿，洞悉你的一切言行、念頭與計劃。如果我早早告訴你，他會第一時間察覺，到那時，剝離之權能再無出其不意的可能，隻會被他提前破解，淪為廢招。」
玄莫沉默了。
麵對掌控生死、洞悉一切的莫德凱撒，他本就抱著必死之心應戰，如今知曉所有佈局與後手，心中反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平靜。
「好了！」
葉清珩忽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彷彿卸下了千萬年的重擔。他將手中的史萊姆輕輕放到玄莫掌心，軟乎乎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絲溫暖的力量。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便要踏入這片虛無的光影之中。
「你去哪？」玄莫下意識抬頭追問。
「離開啊。」葉清珩頭也不回，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風裡。
「那我呢？」玄莫心頭一緊。
葉清珩停下腳步，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有釋然，有託付，還有最後的期許：
「你？當然是替我，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意識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光線破碎，空間崩塌，玄莫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的意識飛速下沉，眼前的一切徹底陷入黑暗……
……
「哈哈哈——快看看這是誰來啦！！一位嶄新的星神！！」
「阿哈必須給新夥伴，送上一份大禮啊——！！」
狂放肆意的狂笑撕裂沉寂，在無儘虛空中轟然炸開。
——分界線——
晚風捲著微涼的空氣，拂過天台空曠的邊緣。卡芙卡緩步走上天台，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道蜷縮在欄杆旁的黑色身影上。
她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輕聲喚道：「艾利歐？」
前方的小貓一動不動，彷彿沉浸在某種沉重的情緒裡，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
卡芙卡腳步微頓，心頭的不安更濃了幾分，再次開口，聲音輕緩卻清晰：「艾利歐，流螢她……到底怎麼了？」
這一次，那道黑色的小身影終於緩緩轉過了頭。
艾利歐抬起臉，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彷彿洞悉一切未來的金色眼眸，此刻竟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難過與黯淡，連一貫從容的氣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望著卡芙卡，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字一頓，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玄莫……他走了。」
「走了？」卡芙卡臉上的疑惑更深，她微微偏頭，依舊冇能理解這句話背後的重量，「什麼意思？」
「他終究還是踏上了那條絕路，義無反顧……他走了。」艾利歐重複了一遍，垂在身側的爪子輕輕蜷縮，金色的眸底泛起一絲微弱的顫動，那是屬於預知者的無力。
卡芙卡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眼前的艾利歐從未如此失態過，它能看見命運的軌跡，能佈局一切，能從容麵對所有既定的未來，可此刻，它周身卻被濃烈的悲傷包裹，連呼吸都帶著沉重。
她的心猛地一沉，聲音不自覺放輕：「那他……還會回來嗎？」
艾利歐緩緩低下頭，金色的眼眸黯淡下去，聲音裡染上了一層近乎絕望的沙啞：「我不知道。我看不見他了。」
它也曾在無數命運分支裡試圖尋找轉機，也曾想過在最初便攔下玄莫，可命運的絲線早已糾纏到極致，它能看見一切，卻偏偏無力更改。
從那一刻起，玄莫的未來，徹底脫離了所有預知的軌跡，消失在了無儘的虛無之中。
……
生死輪轉，黑白顛倒；吾即彼岸，不死不滅。
——生死星神（玄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