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頭上的黑蘚在昏紅的日光下泛著綠,牆頭掛著一排破舊的紅燈籠,空氣裏漂浮著灰塵,院門在死寂中敞開著。
江不平怔住了。
說親切有點不合適,但確實有點親切,第一次在異國他鄉見到充滿古典風格的中式建築。
但這裏為什麽有中式古驛站啊?
江不平感到很不真實。
陰間驛——這個名字也很古怪,是這個驛站叫陰間,還是這個地方叫陰間?
正當江不平想走近些觀察時,一陣陰風吹來,吹得他哆嗦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
低頭一看,他竟然隻穿著一條白色的四角內褲,棱角分明的腹肌暴露在昏紅的日光下,毫無遮擋。
除了一條四角內褲,防彈衣、紙片匕首、槍械、刻刀、魔石塗料等物品都不知所蹤!
隻有手機沒丟,被他攥在手裏。
江不平懵了。
不是,誰把我衣服扒了?!
難道深入認知帷幕會空間挪移,把人衣服扒光?
還是說我其實一直都隻穿著一條四角內褲,這纔是最真實的我?
這段時間的經曆全都是不存在的虛假認知,遇到的人和東西都是假的?
可這說不通啊!
“林薇?”
“伊莎?”
江不平喊了兩聲,但無人迴應,環顧四周,也沒有看到伊莎的紙鷹。
他徹底淩亂了。
我在哪裏,她們又在哪裏?
要說跟伊莎不在一起還可以解釋,畢竟伊莎是超凡者,他是普通人。
普通人比超凡者多一層認知帷幕保護,陷入帷幕的程度不同,相互之間看不到也正常。
可是林薇呢?
他和林薇都是普通人,深入帷幕的程度應該差不多,還有那一千多名選民,這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跟他在一起。
難道我經曆的一切都是假的,隻有內褲和手機是真實的嗎?
江不平心中充滿疑惑。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導致他來到這裏的原因,肯定是認知帷幕,因為剛才隻有這一個變數。
但要是因為認知帷幕來到這裏,他經曆的那些事就應該是真的啊!
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江不平的大腦在燃燒,他拿起手機,在群裏發起視訊通話。
事情太複雜,他已經分析不過來了,還好他有一顆外接大腦,而且是超級大腦。
颼颼颼——
又一股陰風幽幽襲來。
江不平挑了下眉毛,眼角餘光恰好掃到一抹鮮紅的身影。
他悚然一驚,急忙扭頭。
道路另一側是一片遼闊的幹草地,不知何時,草地裏出現了一個沒有麵孔的紅衣女人,她站在齊腰高的雜草裏,直勾勾地盯著江不平。
江不平可以透過她看到她身體後麵的景物,而且她沒有影子。
女鬼?!
江不平下意識想攥緊手中的紙片匕首,卻攥了個空,他的匕首已經沒了。
“你好?”
他硬著頭皮打招呼。
這時,雜草地裏又探出一顆人頭、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一個接一個紅衣無麵女鬼從土裏鑽出來,地麵的雜草迅速減少。
江不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原來“幹草”隻是看著像草,實際上全都是女鬼幹枯的頭發,這裏哪有什麽草地,分明是一片女鬼田!
不到十秒鍾,草地裏一根草都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草一樣多的紅衣無麵女鬼。
她們全都麵朝江不平的方向,悄無聲息,鮮紅的裙擺連成片,在昏紅的日光下彷彿要滴出血。
江不平瞬間頭皮發麻。
“打擾了!”
他拔腿就跑,頭也不迴地鑽進陰間驛,進門之後反手關門。
一根青黑色的門栓靠著旁邊的牆壁,江不平用一隻手抓住,手指傳來沉重的反饋,而這根門栓隻是晃動了一下。
好重!這是什麽材料?
江不平蹲下來,用兩條手臂抱起門栓,顫顫巍巍地插到院門上。
嘭!嘭!嘭!嘭!嘭!
下一秒,門上傳來密集的碰撞聲。
江不平屏氣凝神。
直到幾秒後,門上的碰撞聲變得稀疏,也沒有女鬼翻牆,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驛站既然能開在女鬼田旁邊,那就理應可以抵擋鬼怪,看來女鬼破壞不了院門。
“有人嗎?”江不平轉過身,象征性地喊了一句,結果不出所料,沒有人迴應他。
這座驛站早就荒廢了。
“你一個人嗎,競選集會結束了?”手機中傳出江議員的聲音。
江不平苦笑一下:“算是結束了,但麻煩才剛開始。”
“我現在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說來話長。”
江不平用盡可能精煉的語言講述競選集會上發生的事情,以及他現在遇到的情況。
短暫的探討後,錢會長開口道:“目前掌握的情報太少,貿然推測反而不好,你暫時不用放在心上。”
“當務之急是弄明白你在哪,以及怎麽迴去,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先在驛站裏轉一轉,看看有沒有線索,你是個特殊的存在,那麽多人當中隻有你來到這裏,應該是有原因的。”
江不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謹慎地走進驛站,目光四處打量。
驛站正中央是一口水井,已經幹涸了,水桶放在井口旁邊。
角落裏有一座廢棄的馬廄,棚頂距離地麵約有六米,比尋常馬廄高兩三倍。
驛卒們離開這裏的時候很從容,地麵沒有雜物,房門都掛著沉重的青銅大鎖。
江不平試著破壞窗戶進去,但窗戶紙比鐵還硬,根本破壞不了。
他又檢視其他屋子。
一間屋、兩間屋、三間屋......
到了第四間屋子的時候,事情發生了轉機,這間屋子沒有掛鎖,房門虛掩著,門縫透出某種似曾相識的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