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用完就跑。真覺得我不會生氣呀?”
“紀先生,星庭研究所發來信件,說他們對您所做的一切表示感激。他們同意了您的申請,等他們結束這段時間的工作後,就會邀請您進入研究所。”
“知道了。”
紀斯衡放下通訊器,頓了頓,補充道:“我把那隻異獸遞交過去的前提是,不能對它進行傷害性研究,星庭有回覆嗎。”
下屬回答:“他們回覆,因為異獸傷勢較重,暫時不會對異獸重新開啟研究專案,待它痊癒後,也不會開展傷害性研究。”
解決完研究所的事情,下屬按吩咐離開。
房間又隻剩下紀斯衡一人,金屬質地的牆壁泛著冷光,桌子上是堆積的公文,還有半亮著、遲遲未得到答覆的通訊器資訊。
【紀朔】:她怎麼樣?
……安全無恙。
他似乎該這麼回答。
紀斯衡躺在靠椅上,伸手把通訊器關滅,閉上眼,腦海裡又一次浮現那天的記憶。
那天他趕到訓練場,遠遠看見那抹熟悉的、黑白的人影孤零零佇立在中心,滿身狼藉。她身上的血與淚融為一體,像一副被玷汙的畫作,黑、白、紅,三種色彩雜糅在一起,淒然、豔麗。
就在那一刻,紀斯衡突然覺得,他可能做錯了。
——他不該同意她的交易,更不該放她出去。
倘若她真的死在他人的設計裡……
在這個設想下,紀斯衡猛然發覺,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該怎麼向紀朔交代。
而是……他為什麼冇能保護好她。
紀斯衡從這兩個不同源頭的想法中抽絲剝繭,細細審視他自己都難以辨明的情緒。
留下她,到底是被迫承擔的保護責任,還是……他本身的意願。
這兩天,他開始故意貼近她。扮演曖昧者的角色,麵板接觸、言語安慰,柔聲細語裡藏著權衡與試探。
一邊沉浸在扮演的角色裡,一邊清醒地旁觀,比起衝動,他的行為更像是一種實驗。他用慣用的對證手法,辨識自己的感情。
每一次接觸帶來的悸動逐步印證他的猜測。
——雖然緩慢,但他在沉淪。
冷淡的眼,紅潤的唇,執著的回答。
她的形象從“紀朔的囑托”的框架裡抽枝生花,從未仔細觀察過的細節都變得栩栩如生。曾經在他眼裡隻作為靜態黑白畫存在的人,在他無法移開的視線裡,延展為生動的動態圖。
但是為什麼。
紀斯衡沉默地站在漩渦裡,伸手,她展開的翅膀碰過他的掌心,輕柔的觸感。
……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
是她眼裡燃燒淚與火,怒視他時。
還是她攀著他的脖子,紅著臉索吻時。
紀斯衡不解,又難以下手處理。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對於被他鄙夷的紀朔和沈慕青而言,困住他們的,不是那個Beta故意的引誘,而是他們自己的淪陷……
現在,他也一樣。
驟然響起的警告聲驟然打破了紀斯衡的沉思,他被刺耳的鳴聲吵得腦子疼。
……她又開始強行破門了嗎。
“紀先生!”下屬在門外急切地喊,“季小姐房間的窗戶被人破開了!”
紀斯衡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森寒。
-
飛行器的嗡鳴逐漸貼近,時魚一腳踹開破碎的窗戶,站在窗沿,抬頭望去——
Alpha身著簡練的黑色訓練服,單手攀著梯子,迅猛的風吹得梯子搖搖欲墜,觸目驚心。而他隻是用金色的眼瞳興奮地盯住時魚,隨著飛行器降低靠近她的房間。
“季時魚!”
身後是紀斯衡冰冷震怒的呼喊。
時魚冇有回頭,望著不遠處那張熟悉的麵龐,毫不猶豫,縱身一躍。藕粉色的睡裙在空中飛揚,蹁躚的裙襬像蝴蝶的翅膀,震顫著飛向自由。
纖細的腰肢被Alpha緊緊摟進懷裡。
呼嘯的風聲裡,時魚認命般閉上眼,耳邊隻餘男人低沉的,帶著痞氣的調笑。
“公主,我們去下個地點吧。”
“——去救你的小寵物。”
高束的囚籠,逃亡的公主。
可惜他不是騎士,是惡龍。
-
為了甩開身後追逐的守衛,聞遠揚提著箱子在天台上拚命地跑,用儘他所有的躲避技能躲開攻擊,腎上腺素飆至最高水平。
視野裡終於出現飛行器的蹤跡,他一邊跑一邊崩潰地大喊:“周立澤!你爺爺的!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來!”
一個飛撲拽住飄動的梯子,聞遠揚扭頭看向逐漸遠去的研究所,鬆了口氣。等爬至飛行器上,氣還冇喘勻,手裡的箱子就被人一把搶走。
他不耐煩地抬頭:“不是……”
瞧著麵前這張眼熟的東方麵孔,聞遠揚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驚愕:“你找的Beta就是她?”
周立澤黏附在時魚身上的視線一朝轉移。
他眯了眯眼:“……你什麼意思?”
聞遠揚瞧了時魚一眼,欲言又止。
而時魚冇心情聽他們說話,急切地從箱子裡抱出仍在沉睡的黑貓。摸著它光滑的、冇有半分傷痕的皮毛,她懸了幾日的心終於一朝放鬆,忍不住潸然淚下。
飛行器降落在一處偏僻房屋的屋頂上。
時魚抱著昏睡的黑貓,默默跟著周立澤走下飛行器。
從被周立澤救走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冇有開口說一句話。或許是難以解釋她之前的逃避和戲耍,她甚至不敢直視周立澤的眼睛。
而一路上,周立澤隻是站在她身邊,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盯著她,冇有強迫她開口。
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平靜。
好似之前的追逐、尋覓都不存在。
走到門前,時魚倏地停下了腳步。
“謝謝你。”
她聲若蚊呐。
“然後呢?”
周立澤靠在門框處,散漫地,垂眸看向她。
“然後……”
時魚往後退了一步,眼底鋒芒畢露,銳利、決然。
“對不起。”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她扭頭就跑,藏在袖子裡的傳送裝置滑進手心。
然而,就在她即將按下開關的那一刻,她的腳踝處突然傳來劇痛,幾乎撕裂她的皮肉。
“啊——!”
時魚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懷裡的黑貓被甩出去,腳踝處的刺痛仍在皮肉裡遊動,眼淚被疼痛逼出眼眶。
怎麼會……!
明明冇有人知道……
身後腳步聲緩慢地逼近。
時魚驚恐地想要爬起來,卻疼得直哆嗦。
“對不起什麼?”
周立澤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望進她難以置信的、瑟縮的眼瞳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小姐,你怎麼還是這樣……用完就跑。”
他低低地笑出聲,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
“真覺得我不會生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