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時魚迫不及待地甩開他,就像甩掉一塊攀附在身上的汙泥。
沈泠玉步伐匆匆,麵容沉暗到能滴出水來。
耳畔迴響著Beta消沉懇求的話語,怨恨、無奈,她拚命抗拒卻不得解脫的經曆。
一切都讓她心頭火燃得愈來愈盛。
她蓄著怒意猛推開門,卻被迎麵衝來的資訊素餘波震得後退了兩步。
鋪天蓋地的Alpha資訊素如離弦之箭衝擊過來,幾乎瞬間,沈泠玉被逼得釋放資訊素來抵抗,這讓她本就旺盛的火氣更是一竄三尺高。
“砰!”的一巴掌拍上門,震天的巨響讓整個訓練室都震三震。
她對著場地中央渾身帶傷、如野獸般失去理智的兩人,怒不可遏地喝道。
“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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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朔被接到訊息就趕來把紀斯衡帶走。
男人身上的西裝有幾分未撫平的淩亂,可見來時匆忙。他硬生生壓下眼底的陰沉與怒意,維持禮貌,向及時攔住兩人的沈泠玉道謝。
“沈小姐,今日之事,來日我會帶著他登門致歉。麻煩你了。”
偌大的訓練場隻剩下沈家姐弟兩人。
沈慕青失力地靠在牆邊,胸口緩慢地起伏,調整過於劇烈的呼吸。額邊的頭髮被血液黏成一縷縷,糊在臉上,留下道道血跡。
他垂著眼,手搭在膝蓋上,如雕塑般凝固在角落。
本該濃香逸散的青梔香氣沾染上冷冽的腥,兩相糾纏竟混出極烈的苦。
“我得走了。”
他虛弱地喘著氣。
“她還在……等著我。”
沈泠玉站在他麵前,恨不得也給他踹上兩腳。
沈慕青貼身的衣服在扭打中被割破,破裂的口子、血淋淋的刀傷,觸目驚心。
Alpha攻擊性的資訊素直衝大腦防護層,他連說話都略顯遲鈍,整個人混亂、狼狽,像頹廢失意的敗者,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恍惚。
“冇有人等你。”
沈泠玉冷漠地俯視著她這個弟弟。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被你傷害的Beta,她已經離開了。”
坐著的人彷彿被這句話凍結在原地。
半響,他抬起頭,血色凝重中,那雙輕易便能勾魂奪魄的狐狸眼裡頹然失去色彩,一片空洞的灰敗。
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沈泠玉的聲音驟然提高,“你還有臉問為什麼?沈慕青,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嗎!”
她咬著牙,眼裡能噴出火來。
“我以為你與那個Beta是真心相愛,看你堅持才願意考慮你們的婚事。可結果呢?!你告訴我,她與你到底是情投意合……”
“還是你一廂情願的逼迫!”
聞言,沈慕青靠著牆,仰起頭,閉上眼,輕輕地笑了一聲。
“她去找你了嗎。倒是很聰明……”
預設藏在話語裡,認證了那些卑劣的行徑。沈泠玉額前青筋暴起,忍住一腳踹上去的衝動。
“治好傷後,自己回家領罰,二十鞭,一鞭都不能少。外加禁閉一個月……軍事訓練結束之前,禁閉室的門不會開啟。”
“婚約我不會同意,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把一切責罰安排好,沈泠玉望向仍然閉著眼的Alpha,她終於忍不住失望地問出聲。
“沈慕青,你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Alpha冇有迴應。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停滯了。
而就在沈泠玉抬腳離開的那一瞬,他低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道縹緲的煙霧。
“她有冇有……讓你帶什麼話給我。”
憤怒的、委屈的,哪怕是憎恨的話。
什麼都可以。
他迫切地想聽到。
無論什麼,證明她還在意他。
證明紀朔的話不是全然正確。
而沈泠玉背對著他,聲音平靜,殘忍地割破他殘存的希冀。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什麼都冇有。
時魚迫不及待地甩開他,就像甩掉一塊攀附在身上的汙泥,她甚至懶得用腳去踩、去擰,去衝動地泄憤,因為那會弄臟她的鞋襪。
她不會為一個傷害她的人停留。
他們之間扭曲的愛恨,那些難以描繪的羞辱、溫存、妥協,被她當成垃圾,隨手丟棄。
她隻拿走了那具機甲,還有他教授的知識——那是對她而言,唯一珍貴的東西。
寂靜空曠的訓練室裡,沈慕青倚著牆,忽地低低地笑了。
她還是那樣。
要槍,要錢,要保護自己的能力。
唯獨不要誰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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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暈染的臥室簡潔而沉悶。
紀斯衡瞥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問醫生。
“他的情況怎麼樣?”
醫生看著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Alpha,苦惱地歎了口氣。
“皮肉傷不嚴重,嚴重的是精神層的衝擊。同為S級Alpha,資訊素傷害是最致命的傷害。好在及時止損,冇有傷及根本,可能會眩暈幾天,但也說不準,要看具體情況。”
“好。學校那邊我會去說明,這次軍事訓練他不用再參加了。”
“我得去。”
Alpha睜開眼,深棕色的眼瞳微微聚焦。
腦中的眩暈感仍未消失,如綿密的針在跳動的神經上來回紮,連視線都是模糊的。
紀斯衡瞧著他這幅模樣,微微眯起眼,譏諷道:“在軍事訓練前鬨出這樣的事,我以為你是存心的。”
回答他的是紀朔單調重複的話。
“我得去。”
紀斯衡對醫生點頭,示意他離開。
冇了外人在,他終於抽出空整理淩亂的西服,一向偽裝出溫和的眉眼間透出幾分不耐,麵無表情的淩厲模樣與紀朔有九成相似。
他是決定把那個Beta和紀朔撮合在一起。
可他冇想到為了這麼個無足輕重的人,能讓紀朔鬨出這麼多事——毫無理智的爭風吃醋,甚至和沈家撕破臉麵,鬨得難看至極。
不過結個婚而已。把人抓起來、領個證就可以解決的簡單問題,何嘗需要這麼麻煩?
對於紀朔的堅持,紀斯衡顧若罔聞,帶著掌權者不容置喙的壓迫和威嚴,安排道。
“家門我會鎖上,在你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裡之前,我不會放你出去。”
紀朔盯著在視野中逐漸扭曲形狀的天花板,突然出聲。
“周立澤已經回周家,這次軍事訓練你會去檢視情況。”
紀斯衡腳步一頓。
“對。”
紀朔輕輕地說。
“……幫我照顧她,彆讓她受傷。”
紀斯衡扭頭奇異地看了紀朔一眼。
莫名地,他感到好笑:“紀朔,你是在請求我嗎?”
他這個弟弟一向不喜歡欠誰。哪怕兄弟之間,他也很少開口讓紀斯衡幫忙。有什麼事寧願自己耗儘心力完成,也不願讓彆人插手。
“……是。”紀朔的聲音因為眩暈而略顯飄忽,卻仍舊沉穩,“她想參加機甲比賽。但她一個Beta,無權無勢,和眾多Alpha比拚容易受欺負。如果我不能去,紀斯衡,替我照顧她……彆讓她受委屈。”
紀斯衡想起時魚從他這裡拿走的醫療倉,還有之前紀朔臉上的巴掌紅印,若有所思地說:“從我知道的事情上看,她可不是輕易受委屈的人。”
用刀片劃開紀朔後頸、從沈慕青那裡得到一架頂級戰鬥機甲,臨走時讓兩個Alpha為她鬨得不可開交、齊齊重傷,最後她倒是輕易脫身。
睚眥必報到如此程度,哪裡是好欺負的?
紀斯衡還是同意了紀朔的請求。
“好。如果她有困難,我會幫忙。”
周立澤福大命大,命懸一線還能被人救下,重回周家……這樁讓他心煩的破爛事需要他在軍事訓練的過程中處理。
紀斯衡漫不經心地想。
順路去觀察一下未來“弟媳”也無所謂,若能順手調教好她這性子,也免得日後麻煩。
婚禮過程他已經安排好了。
隻等軍事訓練結束,抓著人去辦個證就好。
時至今日,紀斯衡仍為紀朔自找麻煩的行徑感到不解。
明明如此簡單的流程,為何非要弄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