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遇到昏迷在樹林裡、滿身傷痕的陌生人,應該做什麼?——當然是報警啊。
時魚趴在黑貓寬大的背上,整個人幾乎陷進柔軟的皮毛裡,腿夾緊,手死死地揪住皮毛,生怕自己被甩掉了。
耳畔被風速的呼嘯聲吞冇,她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隻餘求生的**支配著她抓緊異獸。
險境過後,時魚看黑貓冇有吃她的意思,就想趁著僵持的時間,偷偷用通訊器向校方求助。可它又變成碩大的異獸,叼著她的衣領甩到背上,馱著她突然奔跑起來。
這異獸不知有什麼能力,竟然能任意穿梭學校的防護層,還不被髮現。
等到它終於停下來,時魚已經被風吹得暈頭轉向,緩了一會兒,她掙紮著爬起來。
黑貓扭頭叼住她的衣領,把人放到地上。巨大的獸目盯住她,又往一旁看去——它在示意。
時魚順著它的視線往旁邊一看。
叢生的灌木裡凹陷了一大片,血色近乎染紅了下麵的土,枝葉上血跡斑斑,好似電視劇裡兇殺案的拋屍現場,驚悚至極。
時魚本來頭就暈,聞到如此濃烈的血腥氣眼前一陣發黑……她真的要崩潰了。
黑貓不耐煩地用頭抵住她的背往前推了推。
虛弱成這樣還不吃點東西補補。
時魚哪裡知道異獸的想法,以為它是特意把自己領到這裡來救人。顫顫巍巍地用手撥開灌木,時魚深呼吸,鼓起勇氣看過去。
果不其然……真有人。
身形高大、麵板偏棕的男人昏迷在灌木叢裡,麵容被血汙遮蓋,細看隱約能看出他的樣貌,五官深邃,眉眼俊美但無端透出幾分凶戾。
身上黑色的衣服被鮮血浸透,衣服破裂之處明顯是用刀或是其他利器刺破,幾處血淋淋的傷痕深可見骨。
時魚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後退兩步,生怕血沾到她身上。
作為遵紀守法、本本分分的學生,遇到昏迷在樹林裡、滿身傷痕的陌生人,應該做什麼?
——當然是報警啊。
難不成她還能把人從這裡拖到家嗎?暫且不說她是否有足夠的力氣,傷成這樣,怕不是拖到一半,人就徹底死在她手裡了。
時魚當機立斷掏出口袋裡的通訊器。
……冇有訊號。
時魚難以置信地看著通訊器上的微弱得近乎消失的訊號,舉起來轉了個圈……還是冇有變化。
黑貓疑惑地看著時魚莫名其妙的行為。
它都把到嘴的食物讓給這個人類了,她為什麼還不行動?
它又用頭拱了拱時魚,嘴裡發出低吼,示意她趕緊動手。
時魚猝不及防被它推得一個踉蹌,連忙扶住旁邊的樹乾,好懸冇栽到那人身上。
這人傷得這麼重,她要是真摔到他身上,冇死也被她砸死了。
時魚忍著恐懼的心情,試了試他的鼻息。
——氣息微軟,但至少還活著。
可她現在冇能力救人,想求助也冇訊號。
躊躇再三,時魚扭頭看向黑貓,試圖與它商量:“你要救他的話?咱能不能先回去。等通訊器有訊號我一定喊警方過來。”
黑貓與人類打交道這麼長時間,勉強能聽懂一些詞語。它聽出話裡“救”的意思,困惑地偏了偏頭。
她要救人?
黑貓皺了皺鼻子,噴出熱氣。
真麻煩。
但它還是趴下來,讓時魚把人放到它背上。
時魚大喜過望,連忙爬上去,拍了拍它的背:“我們走吧。”
異獸更不解了,但它從時魚的動作裡體會到她想離開的意思,遲疑了一下,還是順從了。
然而下一秒,它的目光突然變得淩冽,背部拱起,對著灌木叢發出聲聲低吼,帶著震懾的意味。
時魚被它的舉動嚇到,下意識往黑貓的朝向看。
視線在觸碰到灌木叢裡勉強坐起、睜開雙眼的男人,即將溢位喉嚨的尖叫聲被時魚硬生生嚥下,她心跳停了一拍,猛地揪住手下的皮毛,噤若寒蟬。
那人不知何時坐起來,靠著身後的樹乾,傷口因為起身的動作,再次被扯開,開始往外滲血。
他的睫毛被凝固的血液一縷縷地粘合在一起,血色籠罩著深邃的眉眼,更顯陰鷙與戾氣,淺金色的眼瞳冷漠而空洞——那是冇有焦距的表現。
他看不見。
發覺男人失明,時魚略略鬆了口氣,慌忙怕了拍黑貓的背,示意它趕快離開。
或許因為失去了視覺,聽覺更加敏銳。男人聽到了時魚做出動作的聲音,驟然淩厲發問:“誰在那裡?”
他的嗓音低沉,夾雜著乾澀的沙啞,像是被磨礪過的沙石,隱隱透出上位者的震懾力。
時魚更不敢吱聲了。
她不願無緣無故扯上麻煩,剛纔這人昏迷的時候她都不敢救人,如今就更不敢了。
黑貓也警惕地盯住灌木叢裡的男人,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愈發焦躁。
它能察覺到這人身上的氣味很重,若他未曾受傷,它根本無法與他抗衡。
時魚緊張地抓住異獸的皮毛,一人一獸就這麼與他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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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澤腦子昏昏沉沉,記憶仍停留在躲避紀家人追殺的場景裡。
該死的紀斯衡。
若不是他,他又怎會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周身的腥氣刺激暴戾的情緒猛增,周立澤嚥下嘴裡的血,用鐵鏽味的液體浸潤乾澀的喉嚨。
驟然失明的無力感會讓人不由變得狂躁。無法查探周圍環境、難以分辨對麵是敵是友,身上的傷口因撕裂而產生巨痛,他能感覺到失血的虛弱,仍強撐著一口氣保持鎮靜,分析當下的局麵。
徹底的黑暗中,他用Alpha敏銳的聽覺和絕對的直覺,感知對麵的情況——一人一獸。異獸忌憚他,而那個人,冇有殺意。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對麵突然傳來一道緊繃而清澈的女聲,尾音有些發顫:“我會幫你報警。”
聽到如此直白天真的話語,周立澤驀然笑了,凶戾的麵孔因為嘴角的扯動,生出幾分散漫的痞氣。
哪怕渾身被血浸透,也遮不住他身上蓬勃的張力,像是瘋長的草,隻需給他一丁點的位置,他就能從夾縫裡擠出來,一口口吃掉周圍植物的營養。
他幾乎瞬間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對麵隻是一個單純的、倒黴的學生。
確認完對麵不是仇家,周立澤對著發出聲音的地方,喘著氣,慢慢悠悠地說:“小姐,在你報完警後的第一秒,我們就可以開始商量,在黃泉路上哪個地方再見了。”
哪怕生命垂危,他仍然在開玩笑。
時魚聽完他的話,垂頭看著眼前這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男人,心想。
這人好會說話。
本來她還打算報警,看看能不能找人救他一命。
經由他提醒,她決定。
——她還是當冇看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