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你們看看你們，一個個跟黑煤球似的，黑黢黢的，這晚上要是不開燈，都看不見你們人！”。
王二狗掃看了一圈“不過我還是能認出幾個——那個看著最猥瑣的是王元文，這混蛋的模樣，一看就沒正經；那個憨憨的大高個是王元焊，……”
過了一會王二狗轉頭看向身後的婦女們，喊道：“都過來領你們家男人吧！一個個都黑成一個樣，別領錯了，把別人家的男人帶回家，我可不管！”
婦女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紛紛說道：“大隊長，您就別取笑我們了！就算他們再黑，我也能認出我家男人，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他身上的味道我都熟悉！”
雖然被王二狗“嫌棄”，但柳家村來幹活的男人們一點也不生氣——聽著大隊長熟悉的嘲諷，心裏反倒莫名覺得舒坦，就像回到了自家院子一樣親切。
不遠處的孫宇看到這一幕，不由皺起眉頭，問身邊的陳簡民：“老陳，那個人是誰啊？怎麼能這麼嘲笑我們的臨時工？這要是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陳簡民趕緊解釋：“廠長，您誤會了，那人是柳家村的大隊長，也是他們老王家的族長。柳家村的人之所以這麼老實，幹活這麼賣力，跟這位大隊長有很大關係——他說話直，但是對村裡人好，大家都服他。”
孫宇恍然大悟，點點頭說：“原來如此，那我倒要見見這位大隊長，跟他商量個事——我想從他們大隊招十個小夥子，來我們煤礦廠當正式工，待遇從優，還能吃商品糧。”
“廠長，您放心，他們肯定願意來！”陳簡民信心滿滿地說，“這年頭，誰不想吃上商品糧，拿穩定的工資啊？到時候王隊長肯定會感激您的，說不定還會請您吃飯呢！”在他看來，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換做任何一個大隊，大隊長都得千恩萬謝。
王二狗看到陳簡民帶著一個穿著體麵的人走過來，心裏猜到對方身份不低，趕緊迎上去，客氣地問：“陳隊長，這位是？”
“王大隊長，這位是我們煤礦廠的孫廠長。”陳簡民介紹道，“因為你們大隊出色地完成了裝煤任務，孫廠長特意過來嘉獎大家，還準備了一些福利。”
“孫廠長，您好！”王二狗伸出手，笑著說，“這都是我們大隊孩子該乾的，您給的工資那麼高，要是再完不成任務，這錢我們拿著也不舒坦，您說是吧？”
孫宇握著他的手，滿意地點點頭：“王隊長，你說話實在，我喜歡聽！對了，我想跟你商量個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孫廠長您說，我聽聽看，要是能幫上忙，我肯定不含糊。”
“我就喊你王老哥吧，顯得親切。”孫宇笑著說，“王老哥，你們大隊的小夥子們我太喜歡了——踏實、能幹、肯吃苦，這樣的人到哪兒都搶手。我想從你們大隊招十個人，來我們煤礦公司當正式工，放心，待遇絕對好，工資按時發，還能享受到廠裡的福利，最重要的是，能吃商品糧！”
讓孫宇和陳簡民沒想到的是，王二狗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謝謝孫廠長的好意，不過我不想讓他們來煤礦廠上班。”
兩人都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王二狗——這種能吃商品糧、拿穩定工資的機會，要是給別的大隊，大隊長早就點頭哈腰地答應了，怎麼王二狗還拒絕了？
王二狗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解釋道：“孫廠長，我知道煤礦工人工資高，待遇好，可您也知道，這是重體力活，天天跟煤灰打交道，煤灰吸多了對肺不好，老了容易得肺病。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錢少賺點沒關係，可要是把身體搞垮了，再多的錢也沒用。我不僅是他們的大隊長，還是他們的族長，他們一個個喊我爺爺祖爺爺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不過我得為他們的長遠打算，不能隻看眼前的利益。”
他抬頭看了看天，帶著幾分驕傲：“以前日子苦，要是有這種機會，我肯定巴不得讓大隊裏的人都來；可現在不一樣了，日子越來越好了，沒必要讓他們來受這份罪，拿健康換錢。”
孫宇看著王二狗認真的樣子，知道他是真心為村裡人著想，便不再強求，嘆了口氣說：“哎，看來這些能幹的小夥子是跟我無緣了。王老哥，你是個好帶頭人，村裡人跟著你，肯定能過上好日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送走孫宇後，王二狗回到柳家村眾人麵前，笑著問：“都領到自己家男人了沒？別真把別人家的領走了，到時候鬧笑話！”
聽到他的調侃，大夥又笑了起來，氣氛十分熱鬧。
“你們男人在這兒幹了二十多天，一個個黑不溜秋的，身上全是煤灰，跟從煤堆裡爬出來似的，一會兒你們帶著他們去供銷社，買塊香皂、買把牙刷，好好洗洗，特別是牙齒，都黑成什麼樣了，笑的比哭都難看！要是讓外人知道這是我們柳家村的人，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接下來，縣城供銷社門口出現了一幕奇怪又溫馨的場景：柳家村的婦女們帶著三十個“黑煤球”似的男人來到供銷社，男人們都乖乖地站在外麵等候，生怕身上的煤灰弄髒了供銷社的地麵；婦女們則進去選購東西，每個人至少花了二十多塊錢——要知道，這年頭二十多塊錢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三十個人同時花這麼多錢，把供銷社的售貨員都驚到了。
柳家村的男人們坐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吃著媳婦平時捨不得買的桃酥，笑得像個傻子，嘴角的渣子都沒擦；婦女們看著丈夫滿足的樣子，雖然心疼錢，卻也心甘情願，臉上滿是驕傲——自家男人能吃苦，還能賺回錢，再黑她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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