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張大嘴巴，一臉不可置信：“老田，你這不地道啊！支書都跟我說了，你們賣給鄉裡的沙子，一噸才一塊二，我這要的量比鄉裡還多，你還想多賺我一毛錢？我老王都快吃不上飯了，你還這麼霍霍我？把我當日本人整啊！”
田開山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地說：“這不是領導有要的沙子，我也不敢多要啊人情世故嘛！不然我這位置保不住”
“狗屁！你小子就是不老實！”王二狗故意站起身，作勢要走，“實在不行，我就去隔壁縣的沙場買，人家說不定還比你便宜！”
田開山趕緊拉住王二狗的衣袖，勸道：“哎呦，老王，你別這麼大火氣啊！講價不就是有來有回嘛，哪能一口價定死？你說說，你想多少錢一噸？”
王二狗沒好氣地坐下來，報了個價：“五毛一噸！”
田開山一聽，連連擺手，一臉為難：“老王，你這都不把我當人了整了！我要是五毛一噸賣給你，我們大隊的社員非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這價太低了，根本不賺錢！”
王二狗看著田開山，慢悠悠地說：“老田，我知道你小子摳搜，但這次我要的量大，要是咱倆不是一個縣的，我才懶得跟你這摳搜老鬼談生意呢！”
田開山嘴角抽了抽——說我摳搜？誰不知道你王二狗是咱們鄉出了名的“鐵公雞”，比我還摳搜！但這話他沒說出口，隻是問道：“老王，那你到底要幾噸？要是真的多，咱們還能好好商量商量，價格上也不是不能再讓點。”
王二狗先伸出一隻手晃了晃，接著又伸出四根手指。
田開山見狀，皺了皺眉：“老王，九十噸也不算多啊，值得你專門跑一趟？”
王二狗搖搖頭：“誰說九十噸了？我是說九百噸！我們大隊的拖拉機，一車能拉五噸，九百噸得拉一百八十車！”
這話一出，不光田開山愣住了，旁邊幾個白沙子大隊的幹部也嚇了一跳——他們平時一次也就賣幾十噸，九百噸可是天大的單子！
田開山緩了緩神，狐疑地看著王二狗：“老王，隔壁縣的沙場好像還沒倒閉吧？你不會是想當二道販子，買了沙子再轉賣給別人吧？”
王二狗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當二道販子賣沙子？我腦袋進水了？賣沙子能賺幾個錢？我可是柳家村的大隊長，能帶著社員乾這種投機倒把的事？在說了當二道販子我找你田摳搜能賺個屁的錢”
田開山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別人乾我不信，但你老王要是乾，我還真信——你小子啥點子想不出來？”
王二狗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狗屁！我們蓋新房，因為沒多少鋼筋，隻打算澆灌地基，用白瓦片鋪屋頂，所以沙子用得少點，一套房子差不多要六噸沙子。要是用鋼筋多，需要的沙子還得翻一倍！”
“行了，你老小子到底賣不賣？不賣我就走了！”王二狗催促道。
“賣！咋能不賣！”田開山趕緊拉住他，想了想，說道，“咱哥倆關係這麼好，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一噸給你一塊二，跟鄉長、支書他們買的一個價——這夠給你老王麵子了吧？”
王二狗盯著田開山，心裏暗道：這老小子真是個奸商！他故意嘆氣道：“老田，那能一樣嗎？支書他們一次才買十幾噸，我這可是九百噸的大買賣！你就不能再便宜點？不然我真找隔壁縣的沙場了，你信不信，他們一塊錢一噸都能樂嗬嗬地賣給我！”
田開山故作為難地皺起眉，猶豫了半天，才說：“價格我可以再給你降一毛錢，一噸一塊一——但有個條件，你們大隊的豬，到時候能不能支援我們大隊幾隻？”
王二狗這才明白，田開山是惦記上柳家村的豬了。
白沙子大隊沒養豬，沙子地豬都沒吃的，按規定，他們大隊可以從別的大隊買豬，但一年最多隻能買二十隻，其餘幾個大隊的豬能養到一百五十斤就阿彌托福了，大部分你都是一百二十斤。當然從別的大隊買豬，算“任務豬”——比如柳家村有三十頭任務豬，被白沙子大隊買走十頭，柳家村去收購站交豬的時候，就隻需要交二十頭就行。
王二狗沒意見，反正任務豬都是七毛一斤最多貴一兩分錢，收購站要是找麻煩也是找白沙子大隊的麻煩，跟柳家村沒關係。而且白沙子大隊雖然沒接過這麼大的單子，但平時小單子不斷，一噸沙子賣一塊三，賣給自己一塊一，已經很不錯了。
“行！”王二狗答應得乾脆，“老田，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大隊一次能買二十頭豬，要是需要，都可以從我們這兒拉。”
田開山哪敢買那麼多？倒不是沒錢，而是一下子從柳家村買走二十頭兩百多斤的大肥豬，相當於從收購站“搶”肉啊，收購站的人非跟他們大隊拚命不可。
“嘿嘿，那倒不用，我也沒那個膽子。”田開山連忙擺手，“給我們五頭大肥豬就行。
隻是要秋收才過了才能賺王二狗的錢，田開山有些失落——現在沙場沒什麼生意，他們也沒多少收入；等秋冬季節，生意就好得不行，拉沙子的人能排到村口。不過失落歸失落，他還是打算提前多挖點沙子，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
“放心，老田，”王二狗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我們大隊的莊稼比別的大隊成熟得快，而且還有拖拉機，秋收用不了幾天就能幹完，不會耽誤你做生意。”
田開山笑道：“這我知道，你們柳家村可是咱們縣出名的‘偷糞大隊’，肥料足耕種早，莊稼自然成熟得快。不過老王，你完全可以過兩個月再來啊，不用這麼早打招呼。”
王二狗嘆了口氣，無奈道：“過兩個月過來，就不是這個價了！我要是講價你這田老摳指定不賣給我，到時候我還得買條大前門煙，再買幾瓶好酒，給你送禮，不然你們大隊的門都進不來，就算進來了，也得給你老田當孫子，看你臉色行事！”
田開山笑罵道：“滾犢子！你又瞎咧咧！”
兩人聊了一會。王二狗才離開。
王二狗從白沙子大隊回來的時候，大兒子王來喜和大兒媳李雪已經從縣城回來了。
“老大，你大姐怎麼樣了？”王二狗一邊把自行車遞給王來喜，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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