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希望，精神也比往常好了不少：
“好，我聽你們的，一定堅持下去，等著平反的那一天。
你們快回去吧，好好慶祝慶祝。”
“陳教授，那我們先走了，您多保重。”
“保重，陳教授。”
幾人跟陳教授揮手道別，轉身走出了牛棚。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奕爹孃站在門口，抬頭看著天，深深地吸了口氣。
陽光很刺眼，但他們捨不得閉眼。
這是自由的陽光，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站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地呼吸了。
王奕輕聲說：“爹，娘，走吧。”
兩人點點頭，跟著王奕和孫玄，沿著村裏的小路，朝王奕住的那間小院走去。
村子裏的小路坑坑窪窪，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不少村民看到他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以往，村民們看到王叔王姨，都是避之不及，眼神裏帶著鄙夷和嫌棄，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有愧疚的，還有些曾經欺負過他們的村民，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連忙低下頭，假裝忙著手裏的活計。
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那不是牛棚那兩口子嗎？聽說平反了，真是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熬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了，以後再也不用住牛棚了。”
“以前咱們還跟著別人欺負他們，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多好的人啊。”
“多虧了二成家那小子，一直護著他們，不然他們早就撐不下去了。”
這些議論聲傳入耳中，王叔和王姨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裏十分平靜。
過往的委屈和不公，在平反的這一刻，都已經煙消雲散。
他們昂首挺胸，腳步沉穩，再也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
孫玄和王奕走在旁邊，時不時地給他們指著路邊的變化，說說村裏的趣事，氣氛輕鬆又愉快。
王奕的小院在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院牆是土坯的，但修得結實。
院門是木頭的，漆成了深紅色。
院子裏種著幾棵菜，綠油油的，還有一隻母雞在刨食。
王奕的妻子曉芳正在廚房裏忙活，炊煙裊裊升起。
看見他們進來，她連忙迎出來，笑著說：“爹，娘，來了？快進屋，飯馬上好。”
王姨看著曉芳，笑著說道：“辛苦你了，曉芳，還特意給我們做飯。”
“娘您客氣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快進屋，屋裏暖和。”
王奕爹孃進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菜——炒雞蛋、涼拌黃瓜、炒青菜，還有一盤肉，熱氣騰騰的，散發著香味。
曉芳招呼他們坐下，又忙著去盛飯。
王奕在旁邊幫忙，孫玄也坐下，陪著說話。
王叔坐在桌前，看著這一桌飯菜，看著兒子兒媳忙碌的身影，眼眶又紅了。
他拉著妻子的手，輕聲說：“老婆子，咱們……終於回家了。”
妻子點點頭，眼淚也下來了。
孫玄看著他們，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這一刻，他們等了太久太久。
沒一會兒菜都端了上來。
孫玄笑著說道：“王叔，王姨，快吃飯吧，這是咱們的團圓飯，以後每天都能這樣開開心心地吃飯了。”
王姨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炒雞蛋放進王奕碗裏，又給孫玄和曉芳夾了菜：
“好，吃飯，咱們都吃飯，以後好日子還長著呢。”
眾人圍坐在桌子旁，吃著簡單的飯菜，聊著天，說著這些年的經歷，說著對未來的期盼。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裏，溫暖而明亮，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苦難。
王叔喝了一口水，感慨道：“以前啊，我總覺得這輩子都熬不出頭了，沒想到，真的等到了平反的這一天。
玄子，要不是你，我們真的撐不到現在。”
孫玄搖了搖頭：“王叔，是你們自己堅持了下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現在你們平反了，接下來就等著上麵安排工作，到時候，你們就能一起回城裏了。”
提到回城裏，王奕的眼睛亮了起來：“爹孃，咱們真的能回城裏嗎？我都快忘了城裏是什麼樣子了。”
王姨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能，肯定能，等工作安排好了，咱們就回家，回咱們真正的家。”
眾人相視一笑，臉上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漸漸隱去，暮色四合，田野和村莊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藍中。
孫玄騎著摩托車，沿著回城的土路疾馳。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莊稼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很舒服。
這幾年，紅山縣的變化確實不小。
路寬了，也平整了，摩托車跑起來沒那麼顛簸。
路兩旁新栽的楊樹已經長高了不少，在暮色中站成一排，像守夜的哨兵。
遠處的田野裡，玉米地裡多了幾根電線杆，電線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那是縣裏新架的電線，很多村子都通上電了。
孫玄一邊騎車，一邊想著這幾年的事。
自從那次和劉平、孫逸夜談之後，他斷斷續續出了不少主意。
推廣良種、擴大化肥供應、修路、辦廠、招商引資……
一樣一樣，都是他結合後世的經驗，在這個時代能落地的辦法。
劉平和孫逸是真幹事的人，每次商量好了，就雷厲風行地去辦。
幾年下來，紅山縣的農業增產了，工業壯大了，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縣財政也寬裕了。
現在縣裏的幹部出去開會，別的縣都高看一眼，說紅山縣發展得好，有思路，有魄力。
劉平和孫逸在會上也沒少被表揚，說他們是乾實事的好乾部。
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些思路，多半是孫玄出的。
孫玄倒不在意這些。
他照舊每天上班摸魚，照舊跟王二林吹牛打屁，照舊在家裏陪孩子玩。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是官位，不是名利，就是這一大家子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摩托車駛進縣城，街道兩旁的景象讓他心裏更踏實了。
道路拓寬了，鋪上了柏油，跑起來又平又穩。
路燈換成了新的，比以前的亮多了，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
國營飯店門口，還是那麼熱鬧，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百貨公司擴建了，變成了三層樓，櫥窗裡擺滿了各種商品。
新開的那家供銷社門口，還有人排著隊買東西。
街上的人也比以前多了。
有穿著中山裝下班回家的幹部，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有拎著菜籃子的家庭婦女，有揹著書包的學生。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樸實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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