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起身，圍坐到桌邊。
兩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汽車隊的小夥子們一桌，鄰居們一桌。
李平和王英被推到主位，旁邊是王剛和孫玄。
孫玄端起酒杯，站起來，看著滿院子的人，笑著說：
“今天是小平大喜的日子，我這個當哥的，說幾句。”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他。
孫玄說：“小平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爹孃走得早，他一個人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不容易。
現在，他成家了，有了英子這麼好的媳婦。我這個當哥的，替他高興。”
他頓了頓，看著李平，目光裡滿是欣慰：
“小平，以後好好過日子，好好待英子。有什麼事，有我們呢。”
李平站起來，眼眶有些紅。
他端起酒杯，看著孫玄，又看著滿院子的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是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眾人齊聲喝彩。
酒席開始了。
大家吃著、喝著、笑著、鬧著，院子裏一片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汽車隊的小夥子們開始起鬨，要新郎新娘表演節目。
李平被逼得沒辦法，隻好唱了一首《東方紅》。
他五音不全，唱得跑調，但大家還是鼓掌叫好。
王英也被逼著唱了一首歌，她聲音清亮，唱得好聽多了。
下午一點多，酒席散了。
汽車隊的人下午還要上班，得趕回去。
鄰居們也該回去歇著了。
大家紛紛告辭，說著祝福的話。
李平送到院門口，一個個握手，一個個道謝。
王英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跟著一起送客。
院子裏漸漸安靜下來。
孫玄坐在棗樹下，抽著煙，看著李平和王英的背影。
葉菁璿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輕聲說：“累了吧？”
孫玄搖搖頭：“不累。高興。”
葉菁璿笑了，靠在他肩上。
李家小院裏，熱鬧散去，隻剩下一地的瓜子殼花生皮，還有門框上那鮮艷的大紅喜字，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小平，英子，過來坐。”孫玄招呼著。
李平拉著王英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
王英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但嘴角一直彎著。
孫玄從兜裡掏出一遝錢，厚厚的，用橡皮筋紮著。
他放在桌上，推到李平麵前：“小平，這是今天的喜錢。”
李平看著那一遝錢，愣住了。
那厚度，少說也有一百塊。
他抬起頭，看著孫玄，猶豫著說：
“玄哥，這太多了……意思一下就行了。”
孫玄擺擺手，一臉不在意：“收著吧，也不是啥大錢。”
李平還想推辭，但看著孫玄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推就是見外了。
他點點頭，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那動作，像是揣著什麼寶貝。
“謝謝玄哥。”他輕聲說。
孫玄笑了：“一家人，說什麼謝。”
這時，小雅從屋裏出來。
她懷裏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盒子，紙盒上印著“上海”兩個字，還有一台收音機的圖案。
她走得很小心，像是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李平抬起頭，看見那個紙盒，愣住了。
小雅走到桌邊，把紙盒輕輕放在桌上。
她抬起頭，看著李平和王英，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些紅。
“哥，嫂子，”她說，聲音有些發顫，“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李平看著那個紙盒，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個紙盒，又縮回來，像是怕摸壞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雅，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王英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紙盒，眼裏滿是驚訝和感動。
她知道收音機有多貴，一百多塊錢，還要憑票。
小雅剛工作不久，雖然工資不低，但這一百多塊錢，也夠她攢好一陣子的。
李平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開啟紙盒。
裏麵躺著一台嶄新的收音機，黑色的外殼，銀色的旋鈕，前麵是白色的刻度盤，上麵標著各個電台的頻率。
陽光照在上麵，泛著柔和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外殼，那冰涼的旋鈕，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他想起小時候，家裏窮，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收音機了。
後來工作了，條件好了，但一直捨不得買。
他總想著，再攢攢，等結婚的時候再買。
現在，不用買了。妹妹給他買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雅。
妹妹站在那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兩條麻花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眼眶卻紅紅的。
她長大了，懂事了，會照顧人了。
可她在他眼裏，永遠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小丫頭。
李平的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他連忙低下頭，用手抹了一把臉。
再抬起頭時，他眼裏帶著笑，但那笑裡，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
“哥和嫂子收下了。正好家裏缺一台收音機，這次可就啥都不缺了。”
小雅聽了，眼裏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連忙用手擦掉，笑著說：“哥，你這麼說我就高興了。”
王英站起來，走到小雅麵前，拉著她的手。
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小姑子，心裏滿是感激。
她說：“小雅，謝謝你。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和你哥……我們……”
她說不出話來，隻是握著小雅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雅搖搖頭，笑著說：“嫂子，你是我嫂子，我哥是我哥。
我給你們送禮物，應該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說這些。”
王英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葉菁璿在旁邊看著，心裏也暖暖的。
她走過來，拉著王英和小雅的手，笑著說：
“行了行了，都別煽情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高興點。”
三個女人相視一笑，那點淚意被笑容沖淡了。
孫玄和李平還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一幕。
孫玄拍拍李平的肩膀，沒說話。李平點點頭，也沒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都在心裏。
“行了，”孫玄站起身，“咱們商量商量晚上的事。”
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李平也坐直了身子。
葉菁璿拉著王英和小雅，到院子另一邊說話去了，把這邊留給兩個男人。
孫玄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他看著李平，說：“晚上國營飯店那邊，你心裏有個數。”
李平點點頭：“玄哥，你說。”
孫玄說：“縣裏的領導，劉書記肯定來，孫縣長肯定來，還有幾個副局長、主任，都是平時關係不錯的。
汽車隊那邊，王師傅肯定來，還有幾個老同事。
你嶽父那邊，會帶兩桌客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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