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此起彼伏，羨慕的目光追隨著這支隊伍。
孫玄騎著車，聽著這些議論，心裏暗暗得意。
十輛自行車，在這個年代，確實夠排場。
隊伍穿過解放路，拐進新建區。
路兩旁的房子漸漸稀疏，田野的綠色映入眼簾。
遠處的山巒起伏，近處的莊稼茂盛。
幾隻麻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祝賀。
隊伍快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那戶人家門口已經聚了一群人。
王英的七大姑八大姨，鄰居大嬸小姑娘，都站在門口等著，翹首以盼。
看見接親隊伍過來，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來了來了！”
“好多人啊！”
“哎呀，那麼多自行車！”
隊伍在院門口停下。
孫玄跳下車，把自行車支好。
李平也下了車，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
院門關著，這是規矩——新孃家的人得攔一攔，不能讓他輕易進去。
孫玄上前，敲了敲門。
很快，裏麵傳來一個年輕姑孃的聲音：“誰呀？”
孫玄笑著說：“接親的！”
裏麵傳來一陣笑聲。
接著，那個聲音又說：“接親的？有什麼本事就接走我姐姐？”
這是王英的堂妹，王芳。
她今天專門負責攔門，要為難為難新郎。
孫玄回頭看了李平一眼，李平連忙上前，從口袋裏掏出幾個紅包，從門縫裏塞進去。
裏麵又是一陣笑聲。
“不夠不夠！”
王芳喊，“我姐姐可是我們家的掌上明珠，這點紅包就想接走？”
孫玄笑了，又掏出幾個紅包，塞進去。
裏麵還在笑，但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李平趁機一推，門開了，一群人湧了進去。
院子裏，王英的七大姑八大姨站成一排，擋在堂屋門口。
她們手裏拿著笤帚、擀麵杖，笑盈盈地看著李平。
李平站住，有些不知所措。
孫玄在他耳邊低聲說：“給紅包。”
李平連忙掏出紅包，一個一個遞過去。
大嬸們接了紅包，笑得更歡了，但就是不挪步。
“新郎唱個歌！”
“新郎說說，你以後怎麼對我家英子好？”
“新郎做幾個掌上壓！”
大家七嘴八舌地起鬨，李平被圍在中間，臉都紅了。
但他不惱，笑嗬嗬地一一照做。
唱歌，他說不會唱，就背了段偉人語錄。
說怎麼對英子好，他說了一串——做飯洗衣服，掙的錢都交給英子，英子說往東他不往西。掌上壓，他趴在地上做了十個，標準得很。
大家這才滿意，讓開了路。
堂屋的門開著，王英坐在床邊，穿著嶄新的紅衣裳，頭上蓋著紅蓋頭。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安靜地等著。
李平走進屋，站在她麵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人又開始起鬨：
“新郎說話啊！”“掀蓋頭！”“背新娘子！”
李平深吸一口氣，輕聲說：“英子，我來接你了。”
紅蓋頭下，王英的嘴角彎了起來。
李平伸出手，輕輕掀開紅蓋頭。
蓋頭下，是王英那張嬌艷的臉。
她化了淡妝，臉頰紅紅的，眼裏含著笑意，看著李平。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旁邊的人又開始起鬨：“親一個！親一個！”
李平臉更紅了，手足無措。
王英低下頭，臉也紅了。
孫玄在旁邊看著，心裏好笑。
他上前一步，對王英的父母王全和蘇芬華說：
“王叔，嫂子，我們來接英子了。”
王全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他看著女兒，又看看李平，說：“小平，英子交給你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李平鄭重地點頭：“爹，您放心。”
這一聲“爹”，叫得王全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
他點點頭，連聲說：“好，好。”
蘇芬華也走過來，拉著女兒的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輕聲說：“英子，以後好好過。有什麼事，跟家裏說。”
王英點點頭，眼淚也下來了。
母女倆抱了抱，然後鬆開。
王英站起身，跟著李平往外走。
院子裏，大家已經準備好了。
王英的自行車被推出來，車把上也繫著紅綢子。
她騎上車，李平在她旁邊。
孫玄推著自行車，站在王英家的院門口，看著其他人陸續上車。
接親的隊伍已經準備返程了，十輛自行車整整齊齊排在巷子裏，車把上的紅綢子在午前的陽光下格外鮮艷。
李平和王英的自行車在最前麵，兩人的車把上繫著同一個大紅綢花，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孫玄沒急著上車，他轉身又進了院子。
王全和蘇芬華正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眼眶都還有些紅。
王全揹著手，挺著腰板，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緒。
蘇芬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見孫玄進來，連忙露出笑容。
“叔，嬸子。”
孫玄走到他們麵前，誠懇地說。
“我們就先回去了。下班後，你們直接帶著客人去國營飯店的二樓。那邊給你們留了三桌。”
王全聽了一愣。
他本來沒想帶家裏的親戚過去。
按老規矩，女方家的客人應該由女方家招待，男方家隻招待男方家的客人。
他以為今天的婚宴就是男方家的事，他們女方家頂多去幾個至親。
他急忙擺手：“這可不行，這哪行啊？不合適不合適。
國營飯店的你們招待客人就行了，我們這邊就不過去了。”
孫玄笑著搖搖頭：“王叔，小平家裏沒有長輩了，也沒有其他親戚。
國營飯店那邊，我們安排了四桌桌，但真正需要招待的客人不多。
劉書記和幾個縣領導，一桌就夠了。”
他頓了頓，看著王全，目光誠懇：
“以後您和嬸子就是小平的爹孃了。
這種時候，您得出麵，也得給小平漲漲麵子啊。”
王全聽了，心裏一熱。
他猶豫了片刻，說：“行，那我們就過去。
不過去兩桌就行了，多了浪費。這個就這樣定了。”
孫玄見王全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
他知道王全是實在人，不願佔便宜。
他點點頭：“行，王叔，那就這樣定了。
我先帶他們過去了，晚上我再好好敬您兩杯。”
王全笑了，臉上滿是欣慰：“好好好，去吧去吧，別耽誤了時間。”
孫玄又轉向蘇芬華：“嬸子，您也別難過。
英子嫁過去，就是多了個兒子。
以後您和叔在紅山縣，有什麼事，隨時招呼小平。”
蘇芬華拉著他的手，眼眶又紅了：
“好孩子，嬸子知道。你們快去吧，路上慢點。”
孫玄點點頭，轉身出了院子。
他跨上自行車，回頭朝王全夫婦揮揮手，然後一招手，大聲喊：“出發嘍！”
“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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