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伯家那頓充滿溫情與承諾的家宴,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黑透。
窗外是凜冽的冬夜,屋內卻暖意融融,酒香混合著飯菜的餘香,以及親人之間毫無保留的關懷,讓孫玄緊繃了多日的心絃,得到了片刻的鬆弛。
大伯和三叔因為心情舒暢,加上孫玄帶去的酒不錯,兩人都多喝了幾杯,此刻臉上泛著紅光。
說話舌頭都有些打結,但精神卻格外亢奮,拉著孫玄的手,反覆叮囑著“放心”、“有我們呢”。
大伯母和三嬸也在一旁不停地勸菜,看著孫玄的眼神裡滿是慈愛和心疼。
見天色已晚,孫玄起身告辭。
大伯和三叔一聽,立刻搖晃著站起來,一人拉住孫玄一隻胳膊,說什麼也不讓走。
“玄……玄子!聽……聽大伯的!天都……黑透了!路上不安全!就……就在這兒住下!讓你大伯母給你……鋪炕!”
大伯打著酒嗝,語氣不容置疑。
三叔也用力點頭:“就……就是!跟你三叔我還……還客氣啥!住下!明兒再走!”
大伯母和三嬸也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玄子,可不是嘛!這黑燈瞎火的,路上還有積雪沒化乾淨,你騎個摩托車,多危險啊!”
“就是,聽你大伯和三叔的,住一晚,不差這一晚上。炕都是現成的,暖和著呢!”
四位長輩真情實意的挽留,讓孫玄心中暖流湧動。
但他心裏還裝著事,後天葉家人就要到了,他今晚必須回去,有些安排還需要跟大哥孫逸最後敲定,而且,看著毫不知情、還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妻子,他無法安心在村裡住下。
他用力握了握大伯和三叔的手,臉上帶著安撫的笑容,語氣堅定而又溫和:
“大伯,三叔,大伯母,三嬸,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但我今晚真得回去,城裏還有點要緊事必須處理。
你們放心,我騎車技術好,路上會小心的,絕對沒事!”
見他態度堅決,四位長輩知道留不住,隻好再三叮囑他路上一定要慢點,注意安全。
大伯母和三嬸更是趕緊包了些晚上沒吃完的烙餅和醬菜,硬塞到孫玄手裏,讓他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在一片不放心地叮嚀聲中,孫玄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對著站在院門口、在寒風中依舊不停揮手的四位長輩,也用力揮了揮手,然後調轉車頭,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
摩托車的大燈劃破黑暗,在顛簸的鄉村土路上前行。
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暖意和微醺的酒氣,讓孫玄的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他小心地控製著車速,避開路上那些被凍得硬邦邦的車轍和殘雪,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回到縣城後需要立即處理的幾件事情。
當摩托車終於駛進熟悉的縣城衚衕,停在家門口時,四周萬籟俱寂,隻有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零星昏暗的燈光。
孫玄剛熄火,支好車,院門就“吱呀”一聲從裏麵被拉開了。
葉菁璿披著一件厚棉襖,手裏還拿著一件孫玄的外套,顯然是一直在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急切,一看到孫玄,立刻快步迎了上來,一股寒氣也隨之撲麵而來。
“玄哥!”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
“你怎麼這會纔回來啊?天都黑透了好久了!吃飯了沒有?沒出什麼事吧?”
她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同時將手裏拿著的外套趕緊披在孫玄身上,又伸手去摸他冰涼的手和臉頰,眼神裡滿是心疼和關切。
“手這麼冰!臉也凍得通紅!快進屋,快進屋暖和暖和!”
妻子這毫無保留的關心和擔憂,像一股最溫暖的泉水,瞬間包裹了孫玄從外麵帶回來的滿身寒氣,也輕輕觸動著了他心中那個關於她孃家的、沉重無比的秘密。
他看著妻子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溫婉動人的臉龐,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隻映照著他的身影,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和想要坦白一切的衝動,幾乎要衝口而出。
他想告訴她,她的爺爺、父母和大伯正在來此的路上,他們遭遇了巨大的不幸,而他正在竭盡全力為他們營造一個避風港……
但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孫玄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不行,這會還不能說。
後天人就要到了,此刻告訴她,除了讓她擔驚受怕、徹夜難眠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他必須再瞞這最後一晚,明天就帶他們回村。
於是,他臉上擠出一個略帶疲憊卻盡量顯得輕鬆的笑容,反手握住妻子冰涼的小手,一邊拉著她往屋裏走,一邊用事先想好的說辭解釋道:
“沒事,菁璿,別擔心。就是今天……哦不,是去下麵公社協調一批緊急物資,跑的地方有點遠,路上又不太好走,所以回來晚了。”
他巧妙地模糊了具體地點和工作內容,這是他一貫用來應對妻子詢問工作細節的方式。
“已經在村裡大伯家吃過了,大伯母做的飯,吃得可飽了。”
他晃了晃手裏大伯母給的布包,“你看,還給我們帶了烙餅和醬菜呢。”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平常,彷彿這隻是一個尋常的、因工作而晚歸的夜晚。
他摟著妻子的肩膀,感受著她單薄身體傳來的微微顫抖,心中充滿了憐惜,手上不禁加重了些力道,似乎想將自己的力量和決心傳遞給她。
“事情都辦妥了,就是有點累。”他輕聲說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倦意,“走吧,我們進屋,孩子們都睡了吧?別吵醒他們。”
葉菁璿仰頭看著丈夫,雖然覺得他今天似乎比平時更疲憊一些,眼神深處好像藏著點什麼,但他給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她也就沒有再多想。
隻要他平安回來,她就安心了。
“嗯,明熙和雅寧早就睡著了。”她柔聲應著,依偎在丈夫身邊,一起走進了溫暖如春的堂屋。
屋外,寒風依舊在呼嘯。
屋內,煤油燈散發著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孩子們在炕上睡得正香。
孫玄將那個沉重的秘密再次深深埋入心底,享受著這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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