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箱子，拿著麻袋從容地走出廊柱陰影，混入剛下車的人流中，朝出站口走去。
檢票員機械地檢視著旅客的車票，孫玄遞上那張一次都沒用過的硬座票，順利通過了檢查。
\"孫玄，這裏！\"
剛走出出站口，一個清脆的女聲就穿透嘈雜的人聲傳入耳中。
孫玄心頭一跳，循聲望去葉菁璿正站在不遠處，使勁朝他揮手。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肌膚如雪，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發梢隨著揮手的動作輕輕擺動。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灑在她身上，像是給她罩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孫玄的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幾乎要蹦出來，他加快腳步朝葉菁璿走去，眼睛一刻也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
\"菁璿！\"孫玄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說我自己能找到地方嗎？\"
葉菁璿小跑著迎上來，臉頰因為興奮泛著紅暈：\"我想早點見到你嘛！\"說完似乎意識到這話太過直白，趕緊補充道，\"而且……而且怕你找不到路。\"
她伸手就要幫孫玄提箱子，孫玄連忙躲開：\"不用不用，箱子不重，我自己來。\"
\"讓我幫你嘛！\"葉菁璿不由分說地搶過箱子把手，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像是有細微的電流穿過。
她紅著臉低下頭，\"你坐了兩天火車，肯定累壞了。\"
孫玄看著葉菁璿泛紅的耳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男女界限分明的年代，她能主動來接站，還毫不避諱地幫他提行李，這份坦率和勇氣實在難得。
\"還好，是有點累，但想到能見到你，就不覺得辛苦了。\"孫玄柔聲說道。
葉菁璿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油嘴滑舌走吧，我們先去招待所放行李，然後我帶你回家吃飯。\"
她說\"回家\"兩個字時聲音明顯變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毛衣下擺。
孫玄知道她緊張什麼——這次見麵不僅僅是兩人重逢，更是他要正式以\"男朋友\"身份麵對葉家上下。
\"好。\"孫玄點點頭，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正好我帶了些野味，不知道合不合你家人的口味。\"
葉菁璿眼睛一亮：\"你打獵了？什麼野味？\"
\"四隻兔子，四隻山雞，還有半個野豬和一個傻孢子。\"孫玄壓低聲音說道。
\"天哪！\"葉菁璿驚呼，隨即意識到聲音太大，趕緊捂住嘴，眼睛卻笑得彎成了月牙，\"這下我爺爺肯定高興壞了，他最愛吃野味了，可這年頭哪弄得到啊。\"
兩人邊走邊聊，孫玄注意到葉菁璿時不時偷瞄自己，眼神裡滿是歡喜和羞澀。
陽光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孫玄多想牽起她的手，但在大庭廣眾下，終究還是剋製住了這個衝動。
\"對了，\"葉菁璿突然想起什麼，從挎包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給你帶的茶，還熱著呢，火車上肯定喝不到熱茶。\"
孫玄接過水壺，擰開蓋子，一股茉莉花的香氣撲麵而來，他喝了一口，溫熱清甜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真好喝。\"孫玄由衷地說道。
葉菁璿得意地笑了：\"當然啦，這可是我爹珍藏的茉莉龍珠，我偷偷抓了一撮。\"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得像是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孫玄忽然覺得，這兩天的奔波勞累，那些精心設計的偽裝和算計，全都值得了。
招待所離火車站不遠，是一棟灰磚砌成的三層小樓。
葉菁璿在前台熟練地登記，看來是早就安排好了，孫玄的房間在二樓盡頭，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窗戶正對著一條安靜的小巷。
\"你先休息一下，洗個臉換身衣服。\"葉菁璿把箱子放在床上，\"六點鐘我來接你，好嗎？\"
孫玄點點頭：\"好，我等你。\"
葉菁璿走到門口，又轉身欲言又止：\"那個我家裏有些人想見你，可能問題會有點多，你別往心裏去。\"
孫玄心頭一緊，但麵上不顯，反而笑了笑：\"放心，我臉皮厚著呢。再說……\"他直視葉菁璿的眼睛，\"為了你，再難的事我也願意麵對。\"
葉菁璿的眼眶突然紅了，她飛快地說了一句\"六點見\"就關上門跑了出去。
孫玄聽到她在走廊上小跑的腳步聲，不由得搖頭輕笑。
孫玄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斜的夕陽，他知道，今晚將是一場硬仗，葉家不是普通家庭，而他要麵對的，也不僅僅是嶽父嶽母的審視那麼簡單。
但此刻，他心中充滿力量因為那個站在樹下，穿著鵝黃色毛衣向他招手的姑娘，值得他赴湯蹈火。
孫玄一番洗漱後，站在招待所房間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窗檯。窗外，夕陽的餘暉給京城的屋頂鍍上了一層金色。
他第三次看錶五點二十，距離葉菁璿說好的六點還有四十分鐘。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孫玄眉頭一挑，快步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已經聞到那股熟悉的雪花膏香氣。
他拉開門，葉菁璿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臉頰因為小跑而泛著紅暈，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怎麼這麼早？\"孫玄側身讓她進來，順手遞過自己的手帕。
葉菁璿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著讓你多準備會兒。\"她喘勻了氣，上下打量著孫玄，\"你這身衣服真精神。\"
孫玄今天特意颳了鬍子，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穩重許多。
\"你瘦了。\"孫玄突然說道，目光落在葉菁璿明顯尖了些的下巴上。
葉菁璿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掩飾泛紅的臉頰：\"哪有，我體重一點沒變。\"
孫玄頓了頓，\"對了，你爸媽都喜歡什麼？一會兒說話我好注意點。\"
\"我爸喜歡實在的，最討厭阿諛奉承。\"葉菁璿掰著手指數，\"我媽是醫生，愛乾淨，最煩人說髒話。我爺爺……\"
她突然停住，咬了咬下唇，\"我爺爺脾氣有點怪，但他最疼我，你……你別怕。\"
孫玄注意到她說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發顫，顯然這個\"脾氣有點怪\"的爺爺沒那麼簡單。
他正想再問些什麼，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車來了！\"葉菁璿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跳起來，\"我們走吧。\"
孫玄深吸一口氣，拎起麻袋跟著她下樓。
招待所門前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車前站著個穿軍裝的年輕司機，見他們出來立刻立正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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