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糧庫時,已經有不少人提前回來了,大家圍在一起,興奮地交流著各自的見聞,臉上的疲憊早已被興奮取代。
孫玄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滿足感,這次省城之行,不僅讓大家開了眼界,也給每個人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遠處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下午三點整。
七輛卡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苫布用粗繩捆得結結實實。
老薑迎上來報告:\"小孫,一切順利,就是……\"
他壓低聲音,\"裝車時我發現有幾袋糧食不太對勁,像是陳糧摻了新糧。\"
孫玄眼神一凜:\"確定嗎?\"
\"我以前也是莊稼漢,錯不了。\"老薑肯定地說,\"但咱們急著趕路,我就沒聲張。\"
孫玄點點頭,他望了一眼糧庫高大的辦公樓,隱約看見三樓視窗有人正向下張望。
是呂德才嗎?這個係統裡,還有多少像呂德才這樣的人?
\"上車,出發!\"孫玄大聲下令,\"爭取天黑前趕到道班。\"
車隊緩緩駛離省糧庫,孫玄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置,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內兜裡的紙條。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而他的思緒卻越來越沉重。
紅山縣的糧食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更大的陰影正在他心頭聚集。
回到縣裏後,他該怎麼做?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隻求本縣太平,還是冒險捅破這個膿包,為更多吃不飽飯的老百姓討個公道?
卡車駛過一個坑窪,顛簸了一下,孫玄回過神來,發現王剛正奇怪地看著他。
\"小孫,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孫玄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在想回去的路況。\"
車隊駛出省城不到二十裡,天色就變了。
孫玄坐在頭車副駕駛位置,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穿透單薄的棉衣。
他抬頭望向窗外,發現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佈滿鉛灰色的雲層,遠處的山巒籠罩在一片灰濛之中。
\"要變天了。\"王剛緊握方向盤,聲音裏帶著憂慮,\"小孫,你看那邊。\"
孫玄順著王剛指的方向看去,遠處的路麵上泛著不正常的亮光,是冰。
他的胃猛地縮緊了,這種\"倒春寒\"天氣最是危險,看似化凍的路麵會在轉眼間結上一層透明的冰殼,不知葬送過多少車輛。
\"減速,通知後麵車隊保持距離。\"孫玄搖下車窗,寒風立刻像刀子般刮在臉上,他對著後麵的車隊打手勢,示意減速。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老薑急促的聲音:\"小孫,三號車出問題了,油路好像凍住了!\"
孫玄暗罵一聲,這些老解放牌卡車最怕冷天,油路一凍就得用火烤,可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全體停車!\"孫玄跳下車,冰碴子在腳下咯吱作響。
他快步走向車隊中間的三號車,三號車司機老宋已經鑽到了車底下。
\"怎麼樣?\"孫玄蹲下身問道。
老宋的聲音從車底傳來,帶著金屬碰撞的迴音:\"油管結冰了,得用熱水澆。\"
他爬出來,鬍子上掛著冰碴,\"可咱們哪有熱水?\"
孫玄環顧四周,荒涼的山路上,除了光禿禿的樹榦和偶爾飛過的烏鴉,什麼也沒有。
氣溫還在持續下降,風越來越猛,吹得人睜不開眼。
\"用尿。\"孫玄突然說。
老宋愣住了:\"啥?\"
\"尿是溫的,總比結冰強。\"孫玄已經開始解腰帶,\"來,都幫忙。\"
幾個司機麵麵相覷,但在孫玄的帶頭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男人們圍著卡車排成一圈,用最原始的方式試圖挽救這輛老舊的機器。
溫熱的液體澆在冰冷的金屬管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孫玄的指尖已經凍得發麻,但他仍堅持著,直到最後一滴。
\"試試發動!\"老宋爬進駕駛室,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痛苦的咳嗽聲,終於\"突突\"地活了過來。
\"成了!\"小張歡呼道。
孫玄繫好腰帶,卻高興不起來,他看著陰沉的天色,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麵。
\"繼續前進,天黑前必須趕到道班。\"
車隊再次啟程,速度卻慢得像蝸牛,路麵越來越滑,車輪不時打滑空轉。
孫玄緊盯著前方,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車上的糧食關繫著全縣百姓的性命,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傍晚時分,車隊終於看到了南山公社低矮的房屋輪廓,孫玄剛鬆了口氣,卻發現公社大門口站著幾個人,正朝車隊揮手示意停車。
“同誌,我們是南山公社的,我是南山公社的書記,李正平。現在天氣已經變了,你們在這歇一晚上再走吧,晚上出發太危險了。”
孫玄下車時,李書記已經迎了上來,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要深得多:\"你們是下麵政府的車隊吧,休息一晚再走吧?\"
“李書記,你好,我們是紅山縣縣政府的,我們喝點熱水就得繼續趕路了。”
孫玄剛說完李書記就說道:“都是一個省裡的同誌,我們一定好好招待。”
孫玄點了點頭,卻見李書記的目光不停往卡車上瞟,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李書記,我們趕時間,縣裏還等著這批糧食……\"
\"孫同誌,\"李書記突然壓低聲音,\"我們公社也斷糧三天了,老人孩子都餓著,能不能……\"他做了個\"分一點\"的手勢。
孫玄的眉頭緊皺,他看了看公社裏隱約可見的破舊房屋,又想起紅山縣那些同樣飢餓的麵孔。這批糧食是嚴格按人口調配的,少一粒都可能讓某個家庭挨餓。
\"李書記,這糧食是救命糧,一粒也不能少。\"
孫玄硬起心腸說,但看到對方失望的眼神,又補充道,\"不過我車上還有些備用乾糧,可以留給你們應急。\"
他從駕駛室拿出一個布包,裏麵是嫂子給他準備路上吃的十幾個玉米麵餅子。
李書記接過餅子時,孫玄看到他皸裂的手掌上滿是老繭。
\"謝謝。\"李書記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
眾人喝了點熱水後,車隊離開紅山公社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雪開始飄落,細碎的雪花在車燈照射下像無數飛舞的銀針,孫玄把剩下的饅頭掰成兩半,一半給王剛,一半自己慢慢咀嚼,乾硬的饅頭颳得喉嚨生疼,但他還是嚥了下去。
孫玄又對李平道:“小平,你自己拿饅頭吃吧。”
李平點了點頭拿著饅頭也吃了起來。
\"小孫,前麵是青石嶺了,路更險。\"王剛擔憂地說,\"要不找個地方歇一晚?\"
孫玄搖頭:\"不能停,這雪要是下大了,明天更走不了,再說了這個天氣在野外休息就是要命啊,再趕點路晚上在道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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