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2月29日,東京,晚上8:05
高橋健一,四十二歲,東京都港區一家貿易公司的中層課長。今天收盤時,他的人生數字直接定格在了兩個地方:一個是日經指數32945點,另一個是他賬戶裡的餘額,30萬日元。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坐在電話前喃喃自語著。
半年前,他在野村證券客戶經理的推薦下,用房屋抵押貸款了5000萬日元,全部投入股市。當時經理拍著胸脯說:“高橋桑,日經指數年底肯定破四萬!這是最後的上車機會!”
現在,他已經爆倉。銀行下週就會來收房子。
電話響了。是他妻子。
“健一……媽媽剛纔打電話來,說鄰居看到銀行的人在我們家門口轉悠……”
高橋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美智子,聽我說……”
他不得不告訴妻子自己已經破產的事實。
“那以後我們住哪裏?孩子怎麼辦?爸媽怎麼辦?健一你到底都做了什麼!”美智子的聲音充滿著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妻子的哭聲,然後是忙音。
高橋慢慢站起身,走到陽台。十二月的東京夜晚很冷,樓下街道燈火通明,那些高階餐廳裡依然坐著談笑風生的人。
他扶著欄杆,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日本第一?”他對著夜空輕聲說,“去他媽的第一。”
東京,晚上8:08分
新宿後街的小酒館裏,渡邊隆把最後一杯燒酒灌進喉嚨。
他三十二歲,建築工地臨時工。今天下午,他把從高利貸那裏借來的300萬日元,全押在了日經指數的反彈上。
中午時他還在跟工友吹牛,“跌這麼多,政府不會不管的!這可是抄底的好時機!”
結果收盤時,他的賬戶被強製平倉。300萬,一分不剩。
高利貸的人剛纔打來電話,聲音很客氣:“渡邊桑,明天下午三點,麻煩來我們事務所一趟。記得準時哦。”
渡邊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準時去,可能隻是斷幾根手指。不準時去……他不敢想。
酒館老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道:“渡邊君,要打烊了。”
渡邊抬起頭,眼睛通紅:“老闆……再賒我一杯,行嗎?”
老闆看了看他,嘆了口氣,倒了半杯清酒推過去:“最後一杯了。明天……”
老闆沒再說下去,也許渡邊已經沒有明天了!
渡邊盯著那杯酒,突然趴在桌上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絕望,像受傷的野獸。
東京,晚上8:10分
橫濱,一家小型精密零件加工廠。
山本社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份檔案:一份是銀行貸款催繳通知書,一份是員工下月工資表,還有一份是工廠抵押合同。
他把工廠所有流動資金8000萬日元全部投進了地產股。因為他聽說,東京灣邊上的土地三個月漲了40%。
“隻要再漲一點……”他當時想,“我就把工廠擴建,買新裝置,接大訂單。”
今天,那幾隻地產股平均跌幅11%。他的8000萬,現在隻剩不到3500萬。
工廠會計小心翼翼推門進來:“社長……供應商那邊又來催款了。他們說,如果月底前不結清上個月的貨款,就停止供貨。”
山本沒說話。
“還有……”會計聲音更小了,“田中君他們幾個老員工,今天私下問我,工資能不能準時發……他們孩子要交學費……”
山本慢慢抬起頭,眼睛裏有血絲:“告訴他們……會發的。”
等會計關上門,山本拉開抽屜,裏麵有一把手槍。那是他父親二戰時留下的紀念品。
他拿起槍,槍身冰涼而沉重。
窗外的工廠車間還亮著燈,夜班工人還在幹活。那些機器運轉的聲音,曾經是他最讓他安心的背景音。
現在聽起來,像是在倒計時。
這樣的場景在日本到處都在發生著,這些人生動的詮釋了什麼叫做: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12月30日中午12點波士頓,沃森莊園
莊園宴會廳裡,水晶吊燈把整個房間照得金碧輝煌。
長條餐桌上鋪著愛爾蘭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侍者們穿著黑色製服,安靜地上菜。
第一道是法式鵝肝,配著無花果醬和烤得酥脆的麵包片。
侍酒師端來醒酒器,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器皿裡緩緩旋轉。
“1982年的拉菲,沃森先生。”侍酒師恭敬地介紹完,然後開始倒酒。
陳嘯接過酒杯,慢慢舉到燈光下。紅酒在杯壁上掛出濃稠的痕跡,像是已經凝固的血。
第二道是緬因州龍蝦湯,奶油濃鬱,點綴著香草油。
羅伯遜舀了一勺,開口道:“今天浮盈2.5億。比我預想的還好。”
“這才第一天。”陳嘯平靜地說,“日本人明天會反擊的。他們今晚肯定在開緊急會議。”
第三道是主菜——安格斯牛排,三分熟,切開後是漂亮的粉紅色。配菜是黑鬆露土豆泥和烤蘆筍。
“說說吧,陳。”索羅斯放下刀叉,看著陳嘯問道,“明天他們肯定會救市。國家隊入場,財閥托盤,說不定還會出行政命令。我們怎麼辦?”
陳嘯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動作優雅道:“不用緊張,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斯坦哈特問。
陳嘯把一塊牛排送進嘴裏,咀嚼完才繼續說道,“明天開盤,我們不用砸大盤。先砸幾個財閥名下公司的股票就行。”
羅伯遜皺眉:“財閥?三菱、三井那些?他們的股票很抗跌的。”
“不是直接砸盤,而是牽製”陳嘯擦了擦嘴,“每家動用一千萬美元,做空三菱商事、三井物產、住友集團。不用多,夠嚇人就行。”
索羅斯眼睛一亮道:“我懂了。你是在逼他們自保。”
“沒錯。”陳嘯舉起酒杯,對著燈光看,“財閥們接到大藏省命令,要拿錢救市。但如果自家股票被攻擊呢?他們首先要保的是自己。人性都是自私的——救市是公事,保自家股價是私事。你說他們會先顧哪頭?”
宴會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斯坦哈特哈哈大笑起來:“妙啊!太妙了!”
羅伯遜搖頭道:“你太瞭解人性了。”
“金融市場就是人性放大器。”陳嘯說,“貪婪、恐懼、自私、短視……所有弱點都會在壓力下暴露。我們要做的,隻是輕輕推一下。”
索羅斯開口問道:“所以明天的策略是,用少量資金牽製大量救市資金?”
“對。”陳嘯點頭,“讓他們搞不清主攻方向。國家隊要託大盤,財閥要保自家,散戶在恐慌拋售……指揮係統會亂成一團。”
“當然,我們還可以向外麵透露出一些訊息。比如我們的做空策略從砸股市大盤,改成對這些財閥下手了。”
索羅斯和斯坦頻頻點頭,這個計劃非常完美,用最小的代價完成最大的目標。
羅伯遜在一旁突然開口問道:“那我們要砸到什麼程度?”
“砸到元旦休市。”陳嘯看著桌上精緻的甜點,“12月30日、31日,再砸兩天。然後元旦休市三天。等到1月4日重新開盤……”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東京,12月30日淩晨2點
大藏省會議室裡的會議還在繼續。
三井財團的代表站起來道:“我們會提供2000億日元流動性,但前提是大藏省要保證我們的核心企業不受攻擊。”
三菱的代表立刻反駁道:“這不公平!要救市就一起救,憑什麼給你家特殊保護?”
住友的代表打圓場道:“大家都冷靜點,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
“團結?”三井代表冷笑道,“上個月你們搶我們那個造船廠訂單時,怎麼不說團結?”
場麵開始逐漸失控。
中澤浩二坐在角落,看著這些平時西裝革履、彬彬有禮的大人物,此刻像菜市場吵架的小販在討價還價。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日本經濟的支柱?這就是所謂的“財閥團結”?
他第一次對日本的未來沒有了信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