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的賓士車剛剛離開，喬治布殊的黑色凱迪拉克也平穩地向副總統官邸的駛去。
坐在副駕駛的漢克，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對著衣領處的麥克風低聲確認了沿途安全後，轉身麵向後座開始彙報。
“先生，晚餐期間，俱樂部外圍有兩個定點觀察哨。是蘭利（CIA總部所在地）的人，目標應該不是您，是與您共進晚餐的陳嘯先生。”
布殊的眼睛立刻睜開了:“確認？”
“九成把握。”漢克點頭，“車輛型號、人員輪換節奏。我們的人太熟悉了。他們沒靠近，隻是在做常規外圍監控。”
布殊沒說話，隻是重新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昏暗街景，他的心情開始沉重起來。
CIA的人，出現在他身邊。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頂，尤其是在距離黨內選舉隻有幾個月的時候。
任何一點和“間諜”、“調查”沾邊的聯想，都會成為他被政敵攻擊的目標。
“知道了。”布殊隻說了這三個字，但漢克已經聽出了裏麵的分量。
4月18日，上午十點，副總統辦公室。
陽光很好，但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凝滯。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比爾”·科爾比坐在布殊對麵。
他年紀比布殊稍長，灰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冷峻，帶著長期身處陰影世界，那種特有的那種沉鬱氣質。
“比爾，客套話就不說了。”布殊手指點了點光潔的桌麵，開門見山道:“昨晚我在喬治城吃飯，外麵有你們的人。別告訴我那是巧合，或者是為了保護我。”
科爾比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好像早料到有此一問：“副總統先生，這和您無關。我們隻是對某些人物進行背景評估和常規觀察，這是職責所在。”
“觀察？”布殊微微提高了聲音，“觀察一個合法的美國商人？華爾街的正當投資者？”
科爾比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措辭，然後緩緩說道：“喬治，你也在局裏待過（布殊曾任中情局局長）。有些事，並沒有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我們懷疑陳嘯的父母有特殊的身份，作為兒子，陳嘯在短時間內取得的成就，過於驚人。把他納入觀察名單，合情合理。”
“有證據證明陳嘯父母還有陳嘯從事了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活動嗎？”布殊冷冷的問了一句。
科爾比再次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道：“在某些情況下，情報工作需要在證據出現之前，就必須提前進行一些必要的手段。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布殊聽懂了潛台詞。沒有證據。至少，沒有能拿到枱麵上、經得起法庭或國會質詢的證據。
他很快聯想到了陳嘯父母的意外車禍死亡，現在看來肯定也是CIA的手筆。
不過他不關心這些，這和他無關！他現在需要的是陳嘯不牽連到這些事當中。
布殊稍稍放緩語氣道:“比爾，那就讓我們來分析一下你的觀察物件在紐約華爾街都做了什麼。”
“首先他做空日本多個小公司，導致大批工人失業，甚至被日本方麵發函抗議。然後他拿著做空美股賺來的錢，低價收購紐約的房產，典型的華爾街禿鷲行為。他還花錢到處搞慈善，試圖進入政治圈子，野心勃勃。試圖成為下一個華爾街大鱷。”
布殊的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一股嘲諷味道：“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貪婪的、精於算計的華爾街禿鷲！他眼裏隻有錢和權力！這種人，絕不會為了什麼理想或任務去長期潛伏！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嚷著‘我要成功，我要成為人上人’！”
科爾比的表情依然生硬。他等布殊說完，才用平穩的聲調回應道：“副總統先生，你的分析有其個人角度。但情報評估需要基於更廣泛的可能性和潛在風險。”
布殊心中生起一種無力感，他感覺跟這種人交談就像在對牛彈琴！
“聽著，比爾。我不關心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可能性。我關心的是現實。陳嘯和他的圈子，是當前對我競選至關重要的支援力量之一。你們必須撤銷對他的監視！”
科爾比的語氣依然平板無波：“抱歉，這點我無法做到！中央情報局的調查行動的終止，必須基於國家安全評估，並遵循法律授權及總統命令。如果您認為此項行動不妥，需要由總統或通過國家安全委員會正式提出審議。”
隻聽從總統命令。
這句話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布殊擋了回去。他現在隻是副總統，還不是那個能簽發命令的人。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陽光在地毯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布殊看著科爾比那張毫無通融餘地的臉，一股怒意在他胸腔裡開始凝結。
他慢慢靠回椅背，過了一會，臉上激動的神色慢慢消失了。
“我明白了，比爾。”布殊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禮貌，“感謝你今天能來。”
科爾比站起身，微微點頭：“副總統先生，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布殊的目光已經移向桌上的檔案，彷彿剛才的激烈對話從未發生過，“你可以回去了。”
科爾比轉身離開，步伐沉穩依舊，但走出辦公室時，他感覺後頸似乎有點發涼。他太瞭解這些政治人物了，表麵的平靜之下，往往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門關上後，布殊拿起鋼筆，在空白的記事本上用力地、無意識地劃了幾道深深的痕跡。
法律？程式？總統命令？
好，很好。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白宮的方向，眼神冰冷。
有些賬，現在沒法算。但總有機會算！
等他坐進那張橢圓形辦公室的椅子，這些隻認死理、不懂變通、甚至可能擋了他路的人，總會有些“特別合適”的崗位在等著他們。
比如，西非或者西亞某個常年戰亂、情報站形同虛設的鬼地方，既然他們那麼喜歡觀察和評估，那就去那裏觀察個夠吧！
華盛頓的遊戲，耐心是必備品。而報復，可以是一道冷盤，等時機合適再端上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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