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15日，紐約，龍門資本
陳嘯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三份檔案。網景、雅虎、亞馬遜，三家網際網路公司的投資協議草案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戴維大大咧咧的坐在陳嘯對麵，等待著老闆開口。
岡薩雷斯坐在他的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係得規規矩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帶著一絲拘謹。
陳嘯把那三份檔案推到戴維麵前。
“戴維，看看這個。”
戴維拿起檔案，一頁一頁翻過去。十分鐘後，他抬起頭看著陳嘯問道:“老闆，這三家公司，你全投了？”
陳嘯點點頭。
“網景兩千萬，雅虎一千萬，亞馬遜三千萬？”戴維的手指在檔案上點著，“加起來六千萬美元。雅虎還行，你拿的是B類股，有投票權。亞馬遜你三千美元隻拿了20%股份，還是AB股各一半。網景更離譜，A類股，連投票權都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用吼的。
陳嘯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旁邊的岡薩雷斯看的已經有些目瞪口呆了。
戴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把三份檔案重新整理好，摞在一起。
“老闆，你這會不會風險太大了？”
陳嘯淡然的開口道:“不會！”
戴維點點頭，既然老闆這麼肯定，那他執行就行了。
“行。”他把檔案收進公文包，“需要我做什麼？”
陳嘯指了指坐在旁邊的岡薩雷斯。
“你帶他去跟這三家公司談。投資額和股權比例我已經談好了，具體細節你來敲定。法務條款、對賭協議、董事會席位，這些都是你最擅長的。”
戴維轉頭看了岡薩雷斯一眼。岡薩雷斯連忙朝他點了點頭，笑得有些僵硬。
“那他負責什麼？”戴維問。
“技術。”陳嘯說，“Avantel需要跟這三家公司搞技術對接。瀏覽器、入口網站、電子商務，都需要跟電信網路配合。這些事，岡薩雷斯懂。”
戴維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嘴角慢慢彎起來。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道:“老闆，您放心。這種事，我最擅長了，保證幫您談出最好的條件。”
陳嘯點點頭：“你先出去吧。把準備工作做好，儘快開始。”
戴維點點頭，然後起身離開。
辦公室裡就剩下陳嘯和岡薩雷斯兩個人。
岡薩雷斯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眼睛不敢看陳嘯，一直盯著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
“怎麼，緊張了？”陳嘯問。
岡薩雷斯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強，帶著一絲苦澀。
“有點，談判的事情我一向不太擅長。我怕辜負您的期望。”
陳嘯擺擺手道:“談判的事交給戴維就行，你隻要保證技術環節不出問題就行！”
岡薩雷斯點點頭，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太自然。
陳嘯沒再管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岡薩雷斯，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岡薩雷斯，我問你一件事。”
岡薩雷斯立刻坐直了身體。
“Avantel現在的網路，都覆蓋到了哪些地方？”
岡薩雷斯愣了一下，然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在桌上。那是Avantel的網路覆蓋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已經建成和正在建設的線路。
“墨西哥城、蒙特雷、瓜達拉哈拉，這三個主要城市已經覆蓋了。下加州那邊，正在鋪。今年年底之前，能覆蓋全國百分之六十的人口。”
陳嘯低頭看著那張地圖，手指在圖上慢慢移動。從墨西哥城到下加州，從下加州到邊境，從邊境到美國。
“這些線路，都是Avantel自己的？”
岡薩雷斯點點頭：“都是自己的。光纖、基站、交換裝置，全是Avantel的資產。”
陳嘯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岡薩雷斯表情嚴肅道:“很好，美國這邊也要加快速度，但是現在我需要你做另外一件事情，幫我建立一條獨立的網路。”
岡薩雷斯愣了一下：“獨立的網路？”
陳嘯點點頭:“具體做什麼的你不用管。你隻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建？”
岡薩雷斯沉默了幾秒。他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一條獨立的電信網路，從墨西哥城到下加州，再到美國。這條線路要經過多少城市，要穿過多少山地，要跨越多少河流。
“能建。但需要時間，也需要很多錢。”
“多久？”
“如果資金到位，一年之內，能把主要幹線鋪完。”
陳嘯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道：“錢不是問題。你需要多少，北方銀行都會批。”
岡薩雷斯猶豫了一下，想要開口問些什麼，看到陳嘯那張嚴肅的臉，最後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陳嘯觀察了岡薩雷斯一會，才繼續開口道：“技術上，你有什麼想法？”
岡薩雷斯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筆，在地圖背麵畫了一個草圖。
“裝置方麵，可以從歐洲引進。西門子、阿爾卡特、愛立信，這幾家的技術都不比美國差。而且歐洲人對技術封鎖沒那麼嚴格，隻要錢到位，什麼都能買到。”
“光纖呢？”
“光纖可以從日本買。住友、古河、藤倉，這幾家的產品質量最好。或者從美國買，康寧的技術也很成熟。但美國的裝置，可能會受出口管製。”
陳嘯點點頭：“裝置從歐洲買，光纖從日本買。不要走美國的渠道。”
岡薩雷斯的手停了一下。不要走美國的渠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條網路，不想被美國人知道。
這次，他果斷的選擇沒有多問。
“老闆，我明白了。”他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我會儘快拿出一份詳細的方案。預算、工期、技術路線，都寫清楚。”
陳嘯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岡薩雷斯，這件事，隻有你我知道。”
岡薩雷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看著陳嘯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威脅，沒有警告，隻有一片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他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我明白。”他的聲音有些發乾，“老闆，您放心。”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進來。”
戴維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他看了看陳嘯，又看了看岡薩雷斯，敏銳地感覺到辦公室裡的氣氛跟剛纔有些不太一樣了。
“老闆，摩根士丹利的人來了。說想見你，有急事。”
陳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摩根士丹利？他們來找自己幹什麼？
陳嘯看了岡薩雷斯一眼，岡薩雷斯立刻站起身：“老闆，那我先去忙了。”
陳嘯點點頭。岡薩雷斯朝戴維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讓他進來吧。”陳嘯說。
戴維轉身出去，不一會兒，領著哈裡森走了進來。
“陳，好久不見啊！”哈裡森伸出手道。
陳嘯握了握，示意他坐下。
“哈裡森，你可是很少會主動聯絡我，說吧，有什麼事？”
哈裡森語氣有些幽怨的開口道:“我可是聽說你最近跟柯恩在矽穀跑了很多家公司，大把資金投下去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陳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華爾街這些投行其實私底下競爭還是挺激烈的。
“說吧，你們摩根士丹利有什麼專案，我對好的專案向來是來者不拒！”
哈裡森哈哈一笑，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雙手遞過來。
“這是我們最近在跟進的一個專案。已經進入最後一輪融資，馬上準備上市了，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陳嘯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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