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18日,紐約,週五下午三點。
老虎基金B區辦公室的氣氛和一週前截然不同。
邁克·羅斯盯著螢幕,眼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
他麵前的IBM螢幕上,那條代表基差波動的曲線像發了瘋的心電圖。
劇烈跳動,毫無規律。
“又來了。”邁克的聲音很輕,但辦公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基差在五分鐘內從0.4%擴大到0.7%。我們的頭寸……出現浮虧了。”
戴維·科恩把手中的鋼筆“啪”地按在桌上,筆尖差點折斷。
他盯著另一台終端上的交易記錄,臉色難看:“有人在我們建倉時搶先下單。今天已經第三次了。”
陳嘯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畫著最近一週的基差走勢圖。原本平滑的曲線從三天前開始變成了鋸齒狀,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撕扯。
“統計一下。”陳嘯的聲音依舊平靜“過去三天,我們損失了多少?”
莎拉快速翻閱著手上的資料,手指微微發抖:“截止到今天,累計回吐利潤約8.7萬美元。”
“8萬7。”戴維冷笑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
“這是有人在搞我們。每次我們掛單,總有人提前半秒在相同方向上下單,把價格推高或壓低,剛好讓我們的套利空間消失。”
詹姆斯·李坐在角落,這個一向沉穩的美籍韓裔,此刻眉頭也皺了起來:“我查了交易資料。對方使用的賬戶很分散,至少三個不同經紀商,賬戶名看起來毫無關聯。但下單模式高度一致,像同一個人在指揮。”
“能鎖定是誰嗎?”陳嘯問。
詹姆斯搖頭:“需要更長時間和資料。”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邁克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委屈:“我的模型沒問題。我反覆核驗了七遍,原始碼、資料來源、計算邏輯……都沒問題。”
他抬起頭,看向陳嘯,眼圈有些紅,“是市場被人為扭曲了。”
陳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第五大道上熙攘的車流。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有人盯上他們了。
不是巧合。是有意的針對。
“調整策略。”陳嘯轉身,聲音果斷,“從今天下午東京夜盤開始。”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舊的曲線,重新畫了一個坐標係。
“第一,改變建倉節奏。”陳嘯寫下第一條,“邁克,我要你給模型加隨機變數,每次建倉的觸發點上下浮動0.05%。”
邁克立刻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第二,分拆交易通道。”陳嘯看向戴維,“增加兩個備用通道。每筆交易隨機選擇通道,單筆規模壓縮到5張以下。”
戴維停止踱步,眼睛亮起來:“像打遊擊戰。讓對方摸不清我們從哪個方向來,用多大兵力。”
“第三,”陳嘯看向詹姆斯,“融資賬戶也做分拆。不要全部集中在三井和瑞穗,找兩家小一點的日本地方銀行開備用賬戶。資金分散存放,由你統一排程。”
“第四,”陳嘯最後看向莎拉,“你負責監控異常。任何不符合常規的大單,任何突然的價格跳空,任何可疑的買賣盤堆積。我要你成為這個團隊的眼睛。”
莎拉用力點了點頭。
“今天下午四點,東京夜盤開始。”陳嘯看了看錶,“我們還有四十五分鐘準備。這次不做大,目標鎖定0.3%的小基差。測試新策略。”
他頓了頓,眼神冷下來:
“順便看看是誰在咬我們。”
東京時間晚上九點,紐約早上八點。
北極星資本東京辦事處,艾倫·福斯特坐在交易台主位,麵前擺著六塊顯示屏。
年輕分析師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老虎基金那邊調整策略了。他們開始使用隨機建倉點,交易通道增加到五個,單筆規模壓縮到5張以下。我們……很難預判了。”
福斯特盯著螢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反應挺快。才虧了八萬多,就急著換打法。”
“要繼續跟嗎?”分析師問。
“跟。”福斯特毫不猶豫,“但他們換了打法,我們也要換。”
他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個複雜的訂單管理係統介麵:“反向操作。他們買,我們就搶先買更多,把價格買高;他們賣,我們就搶先賣更多,把價格砸低。不用多,每次搶在他們前麵0.3秒就行。我要讓他們每一筆交易的成本,都比理論值高那麼一點點。”
在套利交易裡,“一點點”的額外成本累積起來,足以讓整個策略從盈利變成虧損。
“但這樣我們的風險……”分析師小聲提醒。
“我們的風險可控。”福斯特打斷他,“我們是在扭曲價格,不是單邊賭方向。隻要及時平倉,損失有限。”
他用手指著電腦螢幕“而他們是在做精密套利。每一筆成本都被放大,模型就會失效。等他們意識到問題,已經虧掉褲衩了。”
分析師點點頭,快速去執行指令。
福斯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東京的夜色。
他喜歡這種遊戲。喜歡把自以為聰明的對手,一點點逼到牆角的感覺。
紐約,老虎基金辦公室。
下午三點,東京夜盤開市兩小時後。
莎拉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急促:“第三筆交易,成本異常!我們買入期貨的均價,比模型理論值高出0.08%!現貨端賣出價也被壓低0.05%!”
戴維盯著成交回報,臉色鐵青:“我們的單子剛掛出去,市場上就湧出更大單子,把價格推走了。這不是巧合,這是針對。”
詹姆斯放下電話,聲音低沉:“我問了瑞士信貸的交易員。他說今天下午JGB10合約的訂單流有點怪,有很多小單但時機精準,不像散戶。他暗示……可能是有人在玩狙擊遊戲。”
“狙擊遊戲?”戴維重複這個詞,冷笑起來,“好啊,把我們當靶子了。”
陳嘯走到主螢幕前,看著上麵跳動的數字。團隊的情緒開始波動,這是關鍵時刻。如果處理不好,團隊信心會崩潰。
“停止所有交易。”陳嘯下令,聲音不容置疑,“平掉現有所有頭寸,不管盈虧。”
“現在平倉,我們會確認虧損!”戴維急道。
“那就虧。”陳嘯轉身,目光掃過每個人,“聽著,現在不是計較幾萬美元虧損的時候。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再繼續,隻會虧更多。”
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沉下去:
“今天,我們認輸。虧損多少?”
莎拉快速計算:“目前所有頭寸平倉的話……預估虧損5.2萬美元。”
五萬二,不算多。但對士氣是重擊。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
“五萬二,買一個教訓,很便宜。”陳嘯的聲音依然平穩,“現在,我需要你們每個人,把情緒收起來。
“戴維,你負責整理今天所有異常交易記錄,找出對方的操作模式。他們怎麼預判?怎麼執行?破綻在哪裏?”
“邁克,重新檢查模型,看有沒有被反向推導的可能。另外,重新寫一個模組。專門檢測異常訂單流的模組。”
“詹姆斯,調查東京市場有哪些機構有能力做這種精準狙擊。名單,背景,風格。我都要知道。”
“莎拉,繼續監控,但重點轉向,找出對方失誤的時候。”
團隊成員開始行動。雖然氣氛沉重,但指令明確,給了他們方向。
陳嘯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需要思考。
對手很專業,資金實力不弱,而且顯然在東京市場有深厚根基。正麵硬碰,不是明智之舉。
但退讓,也不是他的風格。
他坐到桌前,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丹的號碼。
“是我。”陳嘯說,“我需要你去東京,儘快。”
電話那頭,丹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用新身份,不要和我們有任何公開關聯。任務很簡單:去東京,租個辦公室,開幾個本地經紀賬戶。資金我會安排。”
“具體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陳嘯說,“先潛伏。等我指令。”
結束通話電話,陳嘯看向窗外。
紐約的天空不知何時堆滿了烏雲,厚重低垂,像要壓垮這座城市。遠處天邊有閃電隱隱亮起,悶雷聲從遙遠的地方滾來。
要下雨了。
他突然想起前世電視劇裡的一句台詞:
“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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