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3日,墨西哥城
飛機開始下降時,陳嘯透過舷窗眺望著這座城市。
灰黃色的霧氣籠罩著整個山穀,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像補丁一樣貼在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那些房子大多是用水泥磚塊壘起來的,表層裸露著磚紅色,屋頂上橫七豎八地插著亂七八糟的天線和水管。
飛機穿過雲層,高度越來越低。城市的麵貌開始清晰起來,破爛的棚戶區、坑窪的街道、積水的空地,偶爾還能看見幾個光著上身的男孩光著腳在踢球。
陳磊坐在旁邊,也看著窗外。
“表哥,這地方看著比莫斯科還要破。”
陳嘯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飛機平穩降落。艙門開啟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陳嘯走下飛機,停機坪上已經停著三輛黑色的雪佛蘭越野車,車旁站著六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的站姿很特別,不四處張望,而是各自守著一個方向,目光警惕的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陳磊看了一眼,稍稍鬆了口氣。這些都是盾牌公司的人,他親自挑的,都是從各個特種部隊退役的老手。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迎上來,短髮,國字臉,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走到陳磊麵前,微微點頭。
“老闆,車都準備好了。路上可能會有點堵,我們得抓緊時間。”
陳磊點點頭,轉向陳嘯道:“表哥,上車吧。”
車隊駛出機場。然後車窗外的世界像一部按了快放鍵的紀錄片,一幕幕從陳嘯眼前飛快掠過。
先是成片的貧民窟。鐵皮棚子、破木板搭的房子、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野狗。光腳的小孩站在路邊,盯著他們的車隊看。幾個老人蹲在牆角,麵前擺著幾個乾癟的橙子在賣。
汽車開了二十分鐘後,街道慢慢開始變得整齊了一些。路邊開始有了商店,有了路燈,有了穿著製服指揮交通的警察。行人的衣服也乾淨了很多,不再是那些破破爛爛的T恤。
又過了十分鐘,車隊駛入一條林蔭道。
兩旁的棕櫚樹高大挺拔,枝葉在頭頂交織成綠色的穹頂。透過樹蔭,能看見一棟棟別墅的輪廓。白色的圍牆、黑色的鐵門、修剪整齊的草坪。
陳嘯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李嘉誠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國家的發展,看它的路就知道了。路好的地方,有錢。路爛的地方,沒錢。路從爛到好,那就是發展。”
而墨西哥城的路,從爛到好,隻用了短短半個小時。
車隊在一棟白色的建築前停下。
門口的安保很嚴格,盾牌公司的人和本地警衛交接了足有五分鐘,車輛才放行。
雷切爾已經在門廊下等著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白色長褲,頭髮披散下來,比在紐約時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陳先生,歡迎來墨西哥。”她伸出手。
陳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雷切爾女士,辛苦了。”
雷切爾搖搖頭:“應該的。走吧,總統已經在等我們。”
陳嘯有些驚訝的看向她,他事先並不知道這件事。
雷切爾看著他的表情,連忙解釋道:“卡洛斯,墨西哥總統。那兩塊油田的轉讓,還需要他點頭。他聽說你來了,想見一見你。”
陳嘯這才點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穿過門廊,走進一間接待室。裝修很考究,但算不上奢華。牆上掛著幾幅墨西哥風情的油畫,茶幾上擺著銀質的咖啡器具。
等了不到五分鐘,門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臉型偏長,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銳利。
“陳先生,歡迎來墨西哥。”他的英語還算流利,帶著點輕微的西班牙口音,“我是卡洛斯。”
陳嘯握住他的手:“總統先生,幸會。”
卡洛斯示意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麵落座。
“陳先生在華爾街的故事,我聽過不少。”卡洛斯開口道,“做空英鎊那一戰,很漂亮。”
陳嘯客氣道:“總統先生過獎了。”
卡洛斯擺擺手:“不是過獎。墨西哥也需要你這樣的人。現在我們的經濟正在改革,對外開放,需要吸引外資。如果陳先生有興趣,墨西哥隨時歡迎你來投資。”
陳嘯點點頭道:“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卡洛斯突然話鋒一轉道:“陳先生,梅隆家那兩塊油田,手續都辦完了?”他問得很隨意,但目光卻一直落在陳嘯臉上。
陳嘯點點頭:“已經辦完了。謝謝總統先生的支援。”
薩利納斯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向了雷切爾。
雷切爾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下意識看向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尷尬。
陳嘯馬上明白了是什麼意思,開口道:“總統先生,您放心。一切都按規矩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一切不變。”
卡洛斯看著他,點點頭,滿意的笑了。
“陳先生是個明白人。”他站起身,“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了。以後在墨西哥有什麼麻煩可以隨時來找我!”
陳嘯和雷切爾也跟著起身。
卡洛斯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朝陳嘯點了點頭。
門關上後,雷切爾長長出了一口氣。她看向陳嘯,有些歉意地說:“陳先生,剛才的事……”
陳嘯擺擺手:“雷切爾女士,不用解釋。這些我都懂。”
雷切爾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感激。
“謝謝。”
陳嘯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下午四點,車隊駛出總統府,開往另一個地方。
這次的路更偏,更安靜。兩旁的別墅越來越大,圍牆越來越高,鐵門越來越厚重。
雷切爾坐在陳嘯旁邊,給他介紹:“我們要去見的人,叫唐納多。他是執政黨指定的總統候選人,不出意外明年大選之後,他就是下一任總統。如果你想在墨西哥發展下去,這個人還是要見一下的!”
冷知識:墨西哥是一黨執政製,PRI這時候在墨西哥已經執政65年了。
陳嘯點點頭,沒說話。
雷切爾繼續說:“他這個人比較……謹慎。不太見外人。我提前聯絡過,他說可以考慮和你見一麵。”
陳嘯看著窗外,淡淡地說:“我知道了。”
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下。雷切爾下車,去跟門衛溝通。過了幾分鐘,她走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陳先生,他說今天不方便。”
陳嘯看著她,沒說話。
雷切爾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壓低道:“我再打個電話……”
陳嘯搖搖頭道:“不用了!陳磊開車回酒店吧!”
他知道這個人,也知道他的結局,所以見不見真的無所謂。
晚上八點,墨西哥城四季酒店。
陳嘯站在房間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好看,燈光遮住了那些破敗,隻剩下璀璨。
門鈴突然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雷切爾站在門外,換了一身深色的連衣裙,手裏拿著一瓶龍舌蘭。
“陳先生,喝一杯?”
陳嘯側身讓她進來。
兩人在客廳坐下。雷切爾開啟酒瓶,倒了兩杯。陳嘯接過,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帶著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
雷切爾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她看著陳嘯,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直說。”陳嘯開口道。
雷切爾深吸一口氣道:“陳先生,今天的事,是我沒安排好。路易斯那邊,我會再想辦法。”
陳嘯搖搖頭道:“不用了。他不願意見我,是他的損失。”
雷切爾愣了一下,便不再糾結這件事。兩人開始隨意閑聊起來。
等雷切爾離開時,跟陳嘯說起了明天的行程。
“陳先生,明天我們要見的人,可能有些特殊,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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