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15日,紐約華爾街
華爾街一家小型經紀商突然發現異常,有人在連續拋售英國國債,每天兩千萬,分三家不同機構下單。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到了第二天上午,整個華爾街交易圈都開始竊竊私語。
“誰在出貨?”
“不知道,單子很散,手法專業。”
“規模多大?”
“至少三億往上。”
訊息開始悄悄蔓延。
高盛的固定收益交易台上,幾個交易員湊在一起盯著螢幕。領頭的那個男人四十多歲,一頭銀白色的碎發,外號“老狐狸”。
“不像是對沖基金的手法,他們沒這麼有耐心。這是有人準備玩把大的!”
“玩把大的?多大?”
老狐狸沒回答。他調出英鎊走勢圖,看了很久。
“打電話給倫敦。”他說,“問問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電話還沒撥出去,螢幕上的數字突然又跳了一下。
2.775。
英鎊又跌了。
同一時間,都鐸投資公司
保羅·都鐸·瓊斯盯著那條曲線,嘴角慢慢咧開。
“看到了嗎?”他指著螢幕,對旁邊的交易員說,“有人先動手了。”
交易員湊近看:“英國央行今天沒幹預?”
“沒有。”瓊斯笑道,“他們上週出手了兩次,這周卻一次都沒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們放棄了?”
“他們沒錢了。”瓊斯站起身,在交易台前來回踱步,“四百億儲備是假的,真正能動用的不到三百億。如果我是英國央行行長,我現在應該已經失眠了。”
他停下來,看著自己已經建立的頭寸。
“再加三千萬。”他說。
交易員愣了一下:“老闆,咱們已經……”
瓊斯打斷他,抬頭看向窗外:“執行吧,起風了!”
事情開始持續發酵,全世界外匯玩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英鎊上。有人已經下場,有人還在觀望。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時機,一個徹底擊垮潰英鎊的時機。
這個時機,他們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
1992年9月12日,法蘭克福,德意誌聯邦銀行
施萊辛格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美因河上往來的駁船。
身後的門被推開,助手輕聲彙報:“副行長,意大利人又打電話來了。裡拉快撐不住了。”
施萊辛格沒回頭。
“告訴他們,德國央行沒有義務為別國的匯率失誤買單。”
助手遲疑了一下:“可是按照匯率機製的規定,我們有責任……”
施萊辛格終於轉過身。他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
“責任?”他重複這個詞,“我的責任是維持德國馬克的穩定。兩德統一需要多少錢,你知道嗎?通脹率壓不壓得住,你知道嗎?”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意大利人加入匯率機製的時候,把裡拉定在那個位置,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現在撐不住了,想讓德國買單?”
助手不敢接話。
施萊辛格沉默了幾秒,走回辦公桌前。
“明天,安排一場採訪。”他說,“《華爾街日報》或者《金融時報》都行。該表明我們的態度了。”
然後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施萊辛格拿起接聽。聽著電話那頭的講述,臉色開始變得陰晴不定。
“我知道了!”施萊辛格最後說了一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當天下午,法蘭克福,德國央行緊急會議
六位理事會成員像往常一樣圍坐在長桌旁,但是與以往會議不同的是,這次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德國總理科爾。
施萊辛格坐在科爾的右下首位置,麵無表情。
一位理事首先開口道:“總理閣下,市場現在所有人全在拋英鎊、裡拉。法國人也開始緊張了。”
施萊辛格聲音平靜道,“匯率機製本來就允許調整,英國人自己撐不住,能怪誰?”
科爾對著施萊辛格開口道:“但是你也要考慮政治影響,英國人還在求我們降息,拉蒙特昨天打了三通電話。我們不能把德國放在見死不救的位置上,這會影響德國的外交策略。”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施萊辛格沒有說話,而是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低頭開口道:“那就降0.25吧。”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一個理事不可置信的喊道:“什麼?”
“降0.25。”施萊辛格重複了一遍,“這樣。可以給英國人一個交代,同時也讓市場所有人知道,我們動得有多不情願。”
科爾眼前一亮,這個方法很不錯。既可以擺脫德國見死不救的罵名,說不定還可以徹底擺脫英國這個累贅。
他慢慢站起身,掃視所有人道:“那就這樣。通知媒體,明天召開新聞釋出會。”
1992年9月13日,法蘭克福,德國央行新聞釋出會
施萊辛格站在講台上,麵無表情地宣讀那份簡短的宣告。
“鑒於當前經濟形勢,德國央行決定將貼現率降低0.25個百分點……”
台下記者快速記錄。有人舉手。
“副行長先生,這是否意味著德國開始轉向寬鬆?英國方麵是否影響了這一決定?”
施萊辛格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開口道“德國央行始終以維護歐洲貨幣體製穩定為首要目標。”
他表達的意思很含糊,說完就合上資料夾,轉身離開。
當晚的新聞裡,這段畫麵被反覆播放。
施萊辛格那張撲克臉,成了市場解讀的密碼。
9月14日下午,紐約,交易員們盯著螢幕,議論紛紛
“0.25?就這?”
“德國人這是降息還是打發叫花子?”
“施萊辛格那話什麼意思?”
老狐狸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開始跳動的英鎊曲線,輕輕笑了。
“這是訊號。”他對旁邊的年輕交易員說,“德國人不會救英國。這個0.25降息,還不如不降,這就是在給英國挖墳。”
奧德賽投資基金,庫珀曼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湯姆,三千萬美元,三倍槓桿空頭頭寸,開始進場吧!”
湯姆愣了一下:“老闆,您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庫珀曼打斷他,“現在德國人的牌亮完了。該上了。”
1992年9月14日晚,倫敦,唐寧街10號
內閣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梅傑坐在長桌頂端,麵前攤著三份檔案,德國央行宣告、英鎊匯率走勢圖、財政部的緊急報告。
拉蒙特站在白板前,手裏的筆已經捏了二十分鐘。
“我們必須做出選擇。”他的聲音沙啞,“跟,還是不跟。”
財政大臣古德森掐滅手裏的煙問道:“跟了,國內經濟會更爛。不跟,匯率守不住。”
“守不住會怎樣?”有人問。
拉蒙特苦笑道:“英鎊退出匯率機製,自由浮動。然後呢?進口商品漲價,通脹起飛,企業倒閉,失業率破十。”
會議室安靜下來。
梅傑看著窗外。唐寧街的夜晚黑沉沉的,遠處大本鐘的輪廓依稀可見。
“施萊辛格那個0.25,是在耍我們。”他慢慢開口,“降得不疼不癢,還會讓市場相信,德國人根本不在乎我們。”
拉蒙特沒說話。
“明天繼續開會。”梅傑說,“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但是市場並不會給英國人太多時間。
1992年9月16日,倫敦,英鎊兌馬克開盤2.78
整個上午,拋盤如潮水般湧來。
英格蘭銀行的交易大廳裡,電話響個不停。交易員們手忙腳亂地接下每一筆賣單,用越來越緊張的外匯儲備買入英鎊。
中午十二點,拉蒙特接到電話:“儲備消耗速度太快了。按這個拋售速度,估計撐不了幾天。”
拉蒙特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繼續撐著。”他說,“能撐多久是多久吧!”
放下電話,拉蒙特看向窗外,長長嘆息一聲,也許現在隻有上帝才能拯救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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