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威斯特徹斯特縣,洛克菲勒莊園
六月的午後陽光透過橡樹葉,在莊園主樓的長廊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長廊盡頭的小廳裡,兩麵牆都是落地書櫃,中間掛著一幅明代山水畫——那是戴維·洛克菲勒四十年前從香港拍賣會上得來的真跡。
老戴維·洛克菲勒坐在一張明式圈椅裡,手裏端著青花瓷茶杯。七十五歲的他頭髮已經全白,但那雙藍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冷知識:老戴維·洛克菲勒一直到2015年纔去世,享年101歲。1973年他帶商團訪問中國與周總理深談三個小時,比尼克遜訪華還早,算是兩國之間真正的破冰之旅。)
查爾斯·摩根坐在對麵沙發上,手裏也端著同樣的青花瓷杯。
查爾斯放下茶杯,抬頭看著那幅山水,“戴維,為什麼我每次來你都要我看這幅畫?”
“文徵明的《溪山行旅圖》。”老戴維微笑道,“我年輕時在香港第一次看到它,就覺得這畫裏有種……東方人的智慧。你看這山勢——不張揚,但厚重。這水流——不急躁,但持久。你不覺得這很有深意嗎?”
查爾斯仔細看了看:“你總是能從這些東西裡看出門道。”
“因為中國人做畫和做事是一個道理。”老戴維站起身,走到畫前,“你看這留白,不是空,是空間。你看這筆墨,不是塗抹,是積累。四十年前我看不懂,現在看懂了。”
他轉過身重新坐下,開口問道:“對了,你上次說那個華裔年輕人,他最近怎麼樣了?”
查爾斯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份簡報,遞過去:“他最近折騰的動靜不小,去華盛頓見了布殊,見了布裡登。把華爾街那些投行折騰的夠嗆!”
老戴維接過簡報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後嘴角慢慢揚起:“聰明。”
“我不明白他圖什麼。”查爾斯皺眉,“他完全可以利用我們的渠道,安靜地解決問題,非要跑到華盛頓去!”
“查爾斯,”老戴維打斷他,“你還是喜歡用老眼光看待問題。”
“什麼意思?”查爾斯問。
老戴維放下簡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這麼做,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是給你看的!告訴你,他不完全依賴摩根家族。第二層,給華爾街看的!告訴他們,他不是隨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第三層,也是最重要的一層,他在打預防針。”
查爾斯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預防針?”
老戴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慢慢開口道:“你想想,日本人現在最怕什麼?不是華爾街的空頭,是華盛頓的態度。如果白宮預設甚至支援做空日本,那他們就完了。政治壓力比資本壓力可怕得多。”
他轉過身,背光站著:“陳嘯提前去華盛頓,表麵上是說‘華爾街要注意規則’,實際上是給布殊政府打預防針!接下來日本肯定會動用政治手段,通過外交渠道施壓,甚至可能在世貿組織、國際清算銀行這些地方找麻煩。”
查爾斯慢慢點頭:“所以他是告訴華盛頓,如果日本動用政治手段,那就是在破壞遊戲規則?”
“對。”老戴維走回座位,“有了這一次的基礎,等日本真的政治施壓的時候,美國政府肯定會強硬還擊,這纔是他真正要達到的目的!”
查爾斯聽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偏移了一點,照在那幅山水畫上,墨色顯得更加深邃。
“我們摩根家族,”查爾斯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乾澀,“現在的處境不太好。”
老戴維看著他,沒說話。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像個緊箍咒。”查爾斯繼續說,“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必須分開,我們的傳統優勢正在消失。高盛、摩根士丹利這些曾經的子公司,現在翅膀硬了,已經開始不怎麼聽招呼了。”
他頓了頓,苦笑道:“所以我們現在急需新鮮的血液!”
“可以理解,但是你的做法錯了。”老戴維平靜地說。
查爾斯抬起頭。
“你還想用老辦法,控製、駕馭這些年輕人,讓你們替你衝鋒陷陣。”老戴維搖頭,“但像陳嘯這種人,你控製不了。他能從底層走到現在這個位置……這種人,天生就是翱翔的飛鷹,不是豢養的鴿子。”
“那我該怎麼辦?看著他飛走?”
“不。”老戴維笑了,“看著他飛高。然後,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落腳的枝頭。”
他重新倒茶,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慢慢響起。
“查爾斯,你讀過《孫子兵法》嗎?”老戴維忽然問。
“翻過。”
“裏麵有這麼一句話:‘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
老戴維放下茶壺,解釋道“意思就是,真正的高手,善於利用大勢,而不是苛求手下的能力。”
他看著查爾斯:“現在的大勢是什麼?是美國需要資本迴流,是日本泡沫必然破裂,是像陳嘯這樣的新一代金融家正在崛起。你要做的不是控製陳嘯,而是利用他創造的大勢,來穩固家族的地位!”
查爾斯聽完陷入沉思。
牆上的古董鐘敲了三下,已經下午三點。
老戴維繼續開口,語氣變得溫和了些道:“我們這些家族,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經歷了大蕭條,經歷了佈雷頓森林體係的建立和崩潰。想要繼續延續下去,必須知道一個道理:時代已經變了,要懂得順勢而為。”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水畫前:“你看這幅畫。畫這幅畫的文徵明,生活在明朝,他的仕途並不如意。所以他選擇退隱山水,不是逃避,而是看清了大勢。—個人改變不了時代,但可以在時代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查爾斯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看著那幅畫。畫麵裡,山巒疊嶂,溪水蜿蜒,一個小小的人影走在山路上,背影渺小但堅定。
“有機會的話,”老戴維輕聲說,“我想見見這個年輕人。”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老戴維轉頭看向查爾斯,眼睛裏有種久違的好奇,“這個能從未來看現在的中國人,眼睛裏到底裝著怎麼樣的世界。”
紐約,“21俱樂部”6月3日晚7:30
與上次聚會時的同一包間內
和一週前不同,這次桌上的氣氛輕鬆得多。
陳嘯推門進來時,索羅斯、羅伯遜和斯坦哈特已經在了。桌上沒有生蠔,換成了簡單的開胃菜和一瓶已經開啟的紅酒。
“陳,你遲到了三分鐘。”斯坦哈特咧嘴笑道。
“堵車。”陳嘯隨口回了一句,然後在空位上坐下。
侍者倒完酒退出後,斯坦立刻上前拍著陳嘯的肩膀道:“陳,這次你乾的漂亮,把高盛那幫人折騰慘了,解氣,太解氣了!”
“所以,”羅伯遜在一旁推了推眼鏡問道,“渠道問題解決了?”
“解決了。”陳嘯點了點頭,“不影響接下來的操作。”
斯坦哈特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用的哪家?瑞士信貸?德意誌銀行?”
陳嘯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好了,米高。”索羅斯擺擺手,“每個人都有秘密。重要的是,遊戲還能繼續。”
然後舉起酒杯,對著陳嘯說道:“陳,歡迎歸隊!”
斯坦和羅伯遜也都舉起了酒杯,陳嘯拿起酒杯,慢慢舉起,比三人的酒杯略微高了一點!
然後四隻酒杯重重的碰在了一起!
窗外的紐約,燈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金色叢林。而在這座叢林的深處,獵人們已經重新磨好了刀,等待著獵物最後的掙紮。
遊戲,繼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