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有點難度，大爺，你這歲數過線了！”
楊誌跟李大山開著玩笑，三人坐在那隨口的扯閑篇。
李大山因為兒子是撫鋼副廠長，所以平素確實有些心高氣傲。
但說白了李大山一輩子也沒混到個職務，是以普通工人退休的。
對很多事情自然也不瞭解，像楊誌這樣的就不對看不起任何人。
崔大勇確實隻是個收購站站長，放在撫陽市連個名號都排不上。
但人家在收購站那一畝三分地說了算呀？這就是崔大勇的優勢。
隱晦的提醒李大山到時候別帶出樣子，李大山活這麼大歲數自然明白。
他今天就是來給楊誌站台助威的，肯定不能把楊誌的事情給辦砸手裏。
梁振興則根本不用交代，他在這方麵比李大山要擅長得多。
大概等了半小時，李正就帶著個禿頂中年男走進了飯店。
楊誌心想那禿頂男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崔大勇了。
連忙起身迎過去，主動伸手握住崔大勇的手，“崔站長，感謝百忙之中給這個麵子，快這邊坐！”
崔大勇本來還有點拿勁兒，但感覺到楊誌的熱情，也趕忙客氣一句隨楊誌來到桌子跟前。
看到李大山和梁振興，崔大勇還有些疑惑，楊誌趕忙主動幫著介紹起來。
“崔站長，今兒拉了倆朋友一起陪您喝兩杯，聽說您酒量好我怕陪不住您！”
“哪有？哪有？我平時不怎麼喝酒，既然都是朋友，那咱們不用客氣，隨便聊聊！”
“崔站長還真是平易近人！這樣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大山，我的一位長輩，撫鋼的老工人，對國家工業化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前輩！崔站長您應該聽說過李福安李廠長吧？那就是大爺的兒子！”
崔大勇本來沒在意，畢竟李大山看上去也就是個精神頭不錯的普通老頭兒。
可當聽楊誌說是撫鋼李福安的父親，崔大勇激動地趕緊站起身雙手握住李大山，“原來是李叔叔，您好您好！我對李廠長很敬仰，今天沒想到見到您，真是應了那句話，虎父無犬子，看李大爺就知道李廠長為什麼能那麼厲害了！”
“唉，小崔你客氣了！我就是個普通退休工人，跟李福安扯不到一塊，趕緊坐下、趕緊坐下！”
李大山笑著客氣兩句，但臉上的自豪感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
雖說不喜歡別人是因為李福安才尊重他李大山。
但他能教出這樣的兒子，也說明他教育成功嘛！
崔大勇確實有些激動，誰讓李福安的級別太高呢？
撫鋼是國家重點工業企業，人家歸國家工業委直屬。
撫鋼的一把手廠長，跟撫陽地區一把手那是同級別。
李福安作為副廠長，那可想而知級別有多麼高了。
可以說是站在撫陽最頂尖的那一撮人中的一位。
崔大勇一個小小的國營收購站站長怎麼敢得罪？
況且眼前這位還是李福安的親老子。
人家隨便歪歪嘴他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位是梁振興梁處長，也是我的好朋友，如今是撫鋼生活區安全保衛處處長，同時也兼任撫鋼安全保衛處副處長！”楊誌向崔大勇開口介紹了下樑振興。
崔大勇趕緊伸手，“梁處長好，以後還請多關照！”
“大家見麵就是朋友，說不定還要崔站長多照顧！”
“梁處長有事直接吩咐就行！可不能跟我崔大勇客氣！”
一時間場麵分外和諧，看得李正站在那裏有些犯迷糊。
同時也不禁感慨，這些人麵前他真的就是個小毛孩子。
看人家說的那些話，看人家怎麼打交道，實在太長學問了。
楊誌看著李正有些拘謹，急忙招手讓他坐下，跟眾人介紹說，“這是李正，是我新手的弟子，以後你們可要多關照著點兒！崔站長，剛才我點了幾個菜，你再加兩個，咱們今好好說會話喝點兒！”
崔大勇趕緊推辭，楊誌又隨意加了兩個菜，眾人就邊聊邊喝了起來。
這年代喝酒沒啥規定，到飯店要是不喝酒那才顯得奇怪。
酒過三巡，崔大勇喝的滿麵紅光，主要是對方真給麵子。
李大山就不說了，人家年齡在那，而且還有個厲害兒子。
梁振興跟楊誌那確實給麵子，一點都沒怠慢他這小站長。
崔大勇又跟楊誌喝了一杯才主動開口道，“楊老弟，咱們也算一見如故，以後就多走動，要是有啥我崔大勇能辦的，你可千萬別跟我客氣！就是我這位卑言輕，又是管收破爛的，就怕沒什麼能讓你看得上的！”
“崔哥這話怎麼說的？啥叫收破爛的？你那裏可都是好東西，我平時想求都求不來呢！”
楊誌趕緊笑著說道，崔大勇也是眉開眼笑，“老弟你需要啥就說話，老哥肯定不含糊！”
“老哥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再客氣就顯得不合適了！小正這不從你那邊換了些東西嘛，我覺得都挺好的！最近我也在嘗試修理一些舊電器、舊機器，想從崔哥你那邊買點舊貨練練手！”
“說買那不就見外了？明兒你到我那去看，看上啥直接拉就行！”
“那不行！那不行！你那雖然都是舊貨，但畢竟是花錢收的，而且是國營單位，我要不給錢那就是讓崔哥你犯錯誤了，如此咱倆還咋當兄弟處？該多少錢多少錢，我肯定不能讓老哥你為難！”
“哎呀，果然是實在兄弟！來來來，我老崔敬你一個，咱兄弟以後必須多走動！”
一場酒喝的所有人都很痛快，楊誌回去的時候，李正攙扶著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等到進了院子，楊誌坐下喝水才開口問道，“我看你一直想說話，現在沒別人就問吧！”
“師父，我就是想問問你，那姓崔的說讓咱隨便拉，你咋還非要堅持給他錢呢？”
楊誌笑著喝了口水，把水杯放下才開口道，“你呀，還是太小了，有些事你還鬧不太明白！今兒師父就先給你上第一課，那就是別佔小便宜，佔小便宜吃大虧！”
“崔大勇確實管著收購站，也可以讓我偷偷把東西拉出來，可我要真不給錢，你覺得崔大勇心裏能舒服？”
“換句話說，我把東西拉走了，他崔大勇不得想辦法補上那些窟窿？這不就平白給人家添了麻煩？一次還行，要是次數多了，崔大勇必然會不想跟我再有聯絡，那我就失去了崔大勇這個人和他的收購站，豈不是損失更大嗎？”
“再說了，我也不是沒錢，為什麼要佔這個便宜？那些畢竟不是崔大勇個人的東西，我白拿走損失的就是公家的利益，萬一崔大勇因此受損，那我不就害了一個人？咱們是要掙錢，但最好不要去掙喪良心的錢！”
“一次不給錢就可以白拿到東西，那你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無數次，可是一次不出事、兩次不出事，難道還能保證一輩子不出事？到最後身陷囹圄後悔都來不及！所以想做大事，一定記好莫貪小利、莫喪良心，更不要害人害己，隻看著眼前一點小便宜那是沒辦法走長遠的！”
說到這裏，楊誌忽然想到了上輩子那個人。
那個親手把他送到這個世界的“至交好友”。
果然，有些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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