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仁和楊崇信對視一眼，一起走進了屋裏。
兩個老人把茶沏上，楊崇義也從院裏進來坐了過來。
“大哥，老五，我說話他不聽，還要靠你們了！”
楊崇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楊崇仁卻笑著說道，“都是咱們老楊家的子孫，幫是應該的！都是好孩子！”
看了眼關閉的屋門，楊崇仁衝著裏麵喊了聲，“老四，出來下，大爺跟你說說，多大人了，跟孩子賭個啥氣？”
林月帶著幾個孩子站在門外，過了許久裏屋的門才從裏麵開啟，楊誌眼圈紅紅的從屋裏出來。
看到他紅彤彤的眼圈，林月一個沒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狠狠地掐了一把縮著脖子的楊花。
頓時楊柳、楊花、楊葉等幾個大點兒的女兒全都掉眼淚了，他們還沒見過爹有過這個樣子。
楊崇仁和楊崇信自然也都看到了，楊崇義微微地嘆了口氣，整個臉上陷入回憶的神色之中。
想當年大哥、老四、老五當兵走的時候，他的母親好像也是這個樣子，關在屋裏偷偷掉淚。
人都是感情動物，誰能漠視親情？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一樣有俠骨柔情。
楊崇仁給楊誌倒上茶，嘆了口氣才開口道，“老四，我們都知道你心裏難受！”
楊誌深吸一口氣壓住情緒才開口道，“大爺，我沒事，就是心裏有點不得勁！”
“不得勁就對了！哪個當父母的願意見到孩子離開？我當年離開家的時候還不滿十六歲，一個人揹著兩件衣服就去了保定，一路上走了半個多月，聽說你奶奶把眼睛都快哭瞎了！”
楊崇仁長長嘆了口氣，“你奶奶大字不識一個，就是個普通女人，她不懂什麼大道理，也不知道什麼叫為國為民，她隻想著自己的孩子能陪在身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娶妻生子，為老楊家開枝散葉......”
楊崇仁說著眼圈也開始紅了，“可老四你也知道我們那時候，晚清腐朽、亂世已現，各路軍閥也開始紛紛冒頭，外麵有洋鬼子的軍艦大炮，今天打我們兩下搶點東西，明天打我們兩下搶點東西，把咱華夏當成待宰的豬狗！”
“我當時正年輕的時候，胸中不敢說有報國誌，卻也想著能為我們這個民族做點什麼！所以我就離開了家……”
“當時你爹他才十二，你五叔恐怕還不記事！從進了保定陸校之後，到我隨著敗軍退走，將近四十年的時間裏，我隻回來過一次，如果說我們哥幾個誰最對不起你奶奶，恐怕也就是我這個不孝子了！”
楊誌聽到楊崇仁都帶了鼻音，趕緊給楊崇仁三人都發了支煙，希望能讓他們稍微平靜下情緒。
點燃那根煙狠狠抽了幾口，楊崇仁才繼續說道，“你奶奶這輩子，五個兒子都沒指望的上，我當兵打了三十多年仗，今天跟這個打那個，明天跟那個打這個，也跟小鬼子、洋鬼子打過，同時也跟……嗐，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我其實想跟你說，沒有一個做父母的希望把孩子送到軍隊去，因為當兵就意味著有可能上戰場，有可能白髮人送黑髮人，哪個父母都想著讓自己的孩子長命百歲、幸福安康！可......”
“可我們是華夏子民，家重要、國更重要，衛國保家那是每個華夏子弟的責任，難道因為擔心就都不去當兵了？你不當兵我不當兵，誰來保衛國家？沒有國哪來的家？”
“老四你是沒嘗過當人家二等公民的滋味，老子剛到米利堅那會兒，人家那些人連正眼都不待看咱一眼的，張口閉口都是黃皮豬！到港島之後，那些洋鬼子也踏馬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要擱老子年輕的時候，早踏馬拿槍突突了他們！”
“這是因為什麼？咱國家不夠強大，我從年輕時候就知道的道理，我就不信老四你想不明白！沒有比我們這幾代人更希望咱們國家強盛的了，強盛了咱才能不被別人隨便欺負！”
“我老了，拿不動槍、提不動刀了，如果再讓我年輕二十歲，我依然敢踏馬跟那些洋鬼子死磕，哪怕拚掉這條命也在所不惜！可惜我如今膝下這些孩子，也沒有能當兵吃糧的料兒，不然我都得把他們送到軍隊去！”
“剛才我聽說二丫頭主動報名參軍，說實在的我心裏也不捨得，你這二丫頭脾氣性子簡直跟你爹年少時候一模一樣！”楊崇義聽到楊崇仁這麼說也趕忙點頭，“老四，這點你大爺沒說瞎話，要說這些孫輩兒裏麵最像你老子年輕時候的，那就是這個二妮子了，可惜是個丫頭片子！”
楊誌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丫頭咋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是是是！”楊崇義沒好氣地瞪回去一眼，“你大爺說那麼多你都不吭聲，老子不過就說了一句，你踏孃的上來就懟，到底你是爹還是我是爹？真踏馬該你生下來的時候就把你塞尿桶裡淹死！”
楊誌沒有吭氣，他現在正有火氣沒處撒，也隻能怨楊崇義倒黴了。
楊崇仁笑了笑拉扯下楊崇義，纔再次跟楊誌開口道，“老四，咱們都是為人父母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想冷靜下來，這不是件壞事，軍隊是這世上最鍛煉人的地方，經過血與火的淬鍊，生鐵才能百鍊成鋼！再說二丫頭都過了體檢和政審，你就算攔也攔不住，除非你想把二丫頭這輩子毀掉，讓她一輩子待在農村做個相夫教子的女人！”
聽到這話楊誌手猛地抖了一下，狠狠攥緊了拳頭在那裏猶豫起來，無論什麼時代通過徵兵不去都是極為大的恥辱。
就像是楊崇義所說，若是不許楊花去部隊，他這輩子除了到年齡在農村嫁人生子之外，將不會有太好的發展道路。
做點小買賣也行，隻是楊花會甘心嗎？楊誌看了眼縮在楊柳懷裏掉眼淚的二丫頭，心中再次默默地嘆了口氣。
楊崇信看到楊誌的語氣鬆動了，也再次拿起一支煙點燃開口道，“老四，五叔在這說句公道話，今兒是五叔這麼多年來最想揍你的一次！平時你小子說起道理比誰都明白，咋換到自家人身上就糊塗了呢？”
“五叔你不知道，花兒她如果過兩年等大點兒再去，我一定不會攔著，還會支援她......”
“放你孃的狗屁！過兩年你依舊是這個吊樣，哪個當父母的不覺得孩子永遠是個孩子？”
“楊老五，你踏馬把嘴放乾淨點兒！再滿嘴噴糞，老孃跟你翻臉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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