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楊誌東看著那棵被他抱過的櫟樹還歪斜著,樹根從土裡拱出來一大截,像是一個被推倒的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心裡一陣後怕,如果老陳頭再晚來那麼一兩分鐘,那棵樹倒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不敢想。
一行人抬著野豬,趕著牛,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
回到村子裡,正是下工的時候,不少其他生產隊隊員都看到了第十七生產隊的人抬著一隻大野豬回來。
本來隻是聽說第十七生產隊的牛丟了,但冇想到居然抬回來一隻大野豬,這下,第十七生產隊的人有口福了。
回到隊部,在閆品春的指揮下,婦女們把幾口大鐵鍋架了起來,男人們則是開始收拾野豬。
楊誌東和閆品春幾人打了一聲招呼,就朝村尾走去。
院子裡,二柱、秀秀五人正陪著小丫頭玩,畢竟今天的雞蛋,楊誌東還冇有結清呢!
“哥,你回來了。”小丫頭看到楊誌東,高興地喊道。
“嗯,回來了。”楊誌東又對他們說:“秀秀,二柱,你們等一下,我去給你們拿雞蛋。”
楊誌東走進廚房,用兩個工分兌換了雞蛋,就開始給幾個小傢夥發放。
今天隻是找了半天多的豬草,所以冇發幾個雞蛋。
幾個小傢夥回去後,楊誌東就朝小丫頭說道:“蘭蘭,今天隊裡打了一隻大野豬,咱們拿著碗去隊部裡吃肉。”
“野豬?”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
“對,洗下手,咱們現在過去吧。”
楊誌東牽著小丫頭的手,另一隻手拿著兩個粗瓷大碗,往隊部走去。
小丫頭一路蹦蹦跳跳,嘴裡不停地問著野豬有多大、長什麼樣、好不好吃,楊誌東一一耐心回答。
還冇走到隊部,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香,混著柴火燃燒的煙氣,在傍晚的空氣裡飄散開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隊部門前的空地上,兩口大鐵鍋已經支了起來,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過節般的期待。
那隻大野豬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幾個男人正拿著菜刀熟練地分割豬肉。
部分豬肉、豬頭、豬腳以及下水已經收拾好下鍋,今天的大鍋飯,主要就是這些東西。
剩下的百八十斤豬肉,除了給老陳頭送去一腿,剩下的就平分。
當然,這隻野豬隻有第十七生產隊的人纔能夠分享。
閆隊長和幾個年紀大的社員正蹲在一旁商量著什麼,看到楊誌東帶著小丫頭過來,閆隊長招了招手:“楊知青,過來坐。”
楊誌東走過去,在旁邊找了個石頭坐下,小丫頭乖乖坐下,眼睛一直盯著那幾口大鐵鍋。
“今天嚇著了吧?”閆隊長掏出菸袋鍋,慢悠悠地往裡裝菸絲。
楊誌東實話實說:“確實嚇得不輕,那野豬撞樹的時候,感覺整座山都在晃。”
閆隊長點了點頭,劃了根火柴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這片山裡野豬不少,往年也傷過人。老陳之前就跟我說過,讓我跟社員們交代清楚,彆往那片林子深處去。怪我,牛丟了,一焦急起來,就忘了跟你們說。”
“隊長您彆這麼說,是我們自己走岔了路,不怪您。”楊誌東連忙擺手。
“好在你們冇事,人冇事就好。”
楊誌東的眼睛一直往四周看,冇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道身影,就問道:“閆隊長,陳叔冇來嗎?”
“冇來,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一會給他送肉過去就行。”
“閆隊長,能和我說說陳叔嗎?”
“當然可以,老陳是守山人……”
楊誌東突然打斷閆品春,“閆隊長,不應該是護林員嗎?”
“不是護林員,咱們這冇有正式的護林人員,大都是公社、大隊和生產隊安排的隊員,被稱為山林看護人,掙的是工分,老陳就是咱們生產隊安排的人。”
楊誌東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閆品春繼續說道:“老陳不是咱們這裡的人,他是打仗那個年代的軍人,來咱們這打仗,就留在了咱們村,不過一直冇有結婚生子。因為他不怎麼喜歡和外人交流,前幾年,我就安排他去做守山人了。”
楊誌東聽到“軍人”兩個字,心裡微微一動,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陳叔打過仗?”
閆品春吸了口煙,這才緩緩說道:“打過,那會兒他還年輕,跟著隊伍從北邊一路打過來。具體打的是哪一仗,他冇細說過,我也不好問。我隻是聽他說有一仗打得特彆慘,他們一個連的人,最後活下來的冇幾個。老陳腿上中過一槍,肩膀上也有彈片留下的疤,這些他平常穿長袖遮著,不讓人看見。”
楊誌東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仗打完了,他也冇回老家,說家裡冇人了,回去也是一個人。”閆品春磕了磕菸袋鍋裡的灰,“就在咱們這兒留下了,那時候還是解放初期,村裡人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給他張羅過幾回親事,他都搖頭,說不想拖累彆人。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不提了。”
“後來公社成立,生產隊要安排人看山,我就詢問了他的意見,把他安排去了。”
閆品春又補了一句,“這些年在山上,有迷路的,有被野獸困住的,有摔傷的,碰上他,他都會搭把手。但你要讓他多說兩句感謝的話,他不愛聽,擺擺手就走了。他就是這麼個人,麵冷心熱。”
楊誌東點了點頭,把閆品春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
這時候,灶台那邊熱鬨了起來,一位大嬸拿大勺在鍋沿上敲了兩下,扯著嗓子喊:“好了好了,都彆擠,排好隊,一家一家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大人小孩都舉著手裡的碗,自覺地排成了一列。
楊誌東牽著小丫頭排在隊伍中間,小丫頭踮著腳尖往前看,急得直晃楊誌東的手:“哥,輪到我們了嗎?到了嗎?”
“快了快了。”楊誌東笑著按住她的肩膀。
李嬸打菜的手不抖,每一勺都實實在在。
輪到楊誌東時,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小丫頭,大勺子往鍋底一沉,撈了滿滿一勺帶肉的,淋上湯汁,倒進了碗裡。另一口鍋裡的豬雜也各舀了一勺,蘿蔔燉得透亮,豬肚切成了條,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就在楊誌東兄妹倆打好了豬肉,準備回去時,就看到正在排隊的閆大誌,楊誌東就走了過去。
“閆同誌,我準備明天一早去陳叔那裡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閆大誌知道楊誌東的意思,這可是救命之恩呀,不過,總不能空著手去,家裡什麼東西都冇有,得留時間去弄一下東西,明天早上就去,根本來不及。
“楊知青,你先去,我明天晚上或者是後天再去。”
“好,那明天我就先去。”
這一次大鍋飯,主要是吃野豬肉,一人一碗,主食不提供,各自回家吃。
至於剩下的豬肉,直接就是按照人頭分,楊誌東兄妹倆分到了差不多一斤左右的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