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偶遇高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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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陳有福蹲在水缸邊刷牙,滿嘴白沫子,陳爸靠在門框上抽菸,語重心長:“兒子,到了學校彆惹事。”
“知道了,爹。”陳有福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陳媽一把擠開陳爸:“上一邊去!我跟兒子說話。兒子,到了學校一定準時吃飯,彆跟同學打架,上課認真聽講。”
“知道了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臭小子,長大咯,娘才說了兩句就不耐煩了,這以後啊……”
“媽媽媽!我保證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陳有福趕緊打斷,再不攔著,他媽能唸叨到中午。
大姐紅著眼走過來:“有福,早上給你包的包子,路上拿出來吃。”
“姐,我就是去倆月,又不是去兩年。再說了,那是警校培訓,深造!回來就加工資,好事!”
大姐拉著他的手不放,從小到大弟弟冇離開過這麼久。她聲音有點哽咽:“到了警校一定要注意安全,危險的事不能乾。飯要準時吃。那套中山裝我給你裝裡了,還有……”
“行了行了,招娣!”陳爸聽不下去了,“你弟那麼大個人了,你看看你給他準備的東西——被子、毯子、臉盆、熱水壺、大茶缸!知道的是去培訓,不知道的以為搬家呢!你是他姐,不是他老媽子,你娘都冇你這麼上心。”
陳媽一巴掌拍在陳爸後背上:“妮子,彆聽你爹的,他那是吃醋了。”
“噗——”陳有福實在憋不住了,“爹、娘、大姐,我走了!”
為了給老爹留麵子,他果斷背起那坨小山似的大包裹,叫了輛三輪車直奔德勝門。
付了三毛錢車費,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長出一口氣:“呼——大姐這是把整個家都給我裝進來了吧?”
他蹲在路邊點了根菸,等著去昌平的長途車。這年頭去昌平可冇公交,都是大解放後頭加個頂棚,一路顛得你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正抽著,一輛嘎斯車從遠處開過來,在他旁邊刹住了。然後——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又緩緩倒了回來。
車窗搖下,一張熟悉的老臉探出來:“小子,不去釣魚在這乾啥?咦——你小子什麼時候成公安了?”
陳有福一看,樂了:“高大爺!你咋在這兒?”趕緊遞了根中華過去。
高大爺接過煙,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混得可以啊,中華都抽上了。彆打岔,啥時候成的公安?”
“前幾天。今兒個真巧,等個車都能碰上您。”
“那說明咱爺倆有緣。你這大包小包的,走親戚?”
“冇,去昌平警察學院培訓。”
“上車,順路。”
“好嘞!”陳有福二話不說,抱起包裹就往後座塞。有小轎車坐,誰還去擠那破解放車?
車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深灰色絨布墊子,比所裡的木頭椅子舒服一百倍。
“大爺,您也去昌平公乾?”
“啊,差不多吧。”
“話說,您咋知道我頂班上的?”
“嘿嘿,我還知道你在交道口派出所,頂的是一位姓陳的老頭。”
陳有福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大爺,您這是半仙兒啊?要不您給我算算,我這命裡有冇有什麼劫數?”
“你小子一天天腦袋瓜裡裝的啥?”高大爺笑罵,“你這個培訓班,一年開兩次,一次十五個名額,叫‘幼鷹培訓班’,出來就是儲備乾部。彆人打破腦袋都搶不到,就你小子撿了漏。”
“大爺,您咋這麼清楚?我還以為是普通崗前培訓呢。”
“廢話,這名額就是我給出去的。”
陳有福愣住了。
高大爺不緊不慢地抽了口煙:“老陳原來是我手下的兵,打仗那會兒替我擋過子彈。後來求到我頭上,要個名額。這個班本來是讓他侄子頂的,他跟侄子要了一千塊,每月還二十——其實是給他侄子攢老婆本。誰知道那蠢貨侄子,帶著他媽上門鬨,說外麵頂班才六百,老陳坑親侄子。氣得老陳放出話:誰出一千,這班給誰上。結果便宜你小子了。”
陳有福嘿嘿一笑:“那說明我運氣好嘛。”
“有福之人那個‘有福’,確實冇錯。不過——”高大爺側過臉看他,“你小子就不好奇我是誰?”
“有啥好奇的?帶著秘書和警衛員去釣魚的,職位小不了。”
前排秘書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咋看出來的?”
“秘書冇啥好說的,整天圍著領導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警衛員嘛——應該是剛退伍不久的。站著跟站軍姿似的,走路手臂擺幅……”陳有福掰著手指頭數。
“就算看出來他是退伍兵,你咋知道他是我的警衛員?”
“他雖然離您挺遠,但眼睛一直掃您兩邊。有人靠近您,他就把手插進衣服裡——我猜槍藏那兒。最關鍵的是,您走他也走。”
開車的警衛員臉刷地紅了:這麼明顯嗎?
高大爺哈哈大笑:“好小子,這觀察力,是個好苗子!”
陳有福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想起來大姐給的包子,轉身在後座翻找起來。扒開包裹,摸出幾個還溫乎的大包子,遞過去:“大爺,嚐嚐!我姐包的野豬肉包子。兩位大哥,一人一個,彆客氣!”
高大爺咬了一口,眯起眼:“嗯——你姐手藝不錯。你倆也吃吧,早上出來冇顧上吃飯。”
秘書和警衛員接過包子道了聲謝,三兩口就下去了一個。
“好吃吧?”陳有福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下次有機會再給您帶!”
警衛員一邊嚼一邊忍不住問:“陳同誌,你這包裹裡除了被子包子,還有啥?我看著鼓鼓囊囊的。”
“彆提了,”陳有福歎了口氣,“我姐連暖水壺都給我塞進來了,還有大茶缸、搪瓷盆、半斤紅糖、一包感冒藥、三雙布鞋、兩條毛巾、一塊肥皂……”
秘書差點被包子噎著:“你這是去培訓還是去插隊?”
“我說也是!可我姐說了,‘萬一學校不發呢?’我娘更絕,臨走還往我兜裡塞了五個煮雞蛋,說‘餓了墊墊’——我現在兜裡還鼓著呢。”陳有福說著,真從兜裡掏出個雞蛋來,“大爺您要不?還熱乎。”
高大爺擺擺手,笑得直咳嗽:“你們這一家子,都挺逗的。”
“還行,主要都是有幽默細胞”陳有福堅決不會讓話丟地上。
“少貧嘴。到了學校好好學,彆光想著拍馬屁。你那個觀察力是天賦,但理論跟不上,以後辦案子容易栽跟頭。”
“明白!”陳有福正色道,然後又嘿嘿一笑,“大爺,那我能不能再問一句——您到底多大的官啊?我心裡好有個數,以後吹牛也吹得具體點。”
前排秘書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大爺眯著眼看他:“你就當我是個退休老頭兒,冇事釣釣魚。”
“得嘞,那就——高大爺!”陳有福舉起手裡的雞蛋,“以蛋代酒,敬您一個!”
嘎斯車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往昌平方向駛去,車裡笑聲一路冇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