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美著呢,一扭頭,看見王衡和幾個堂哥正把藥酒往懷裡揣。
揣得那叫一個麻溜,跟藏寶貝似的。
王十一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王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藥酒又往懷裡掖了掖。
旁邊一個堂哥沖他努努嘴,壓低聲音說:
「你沒看見爺爺和伯父們看你那兩瓶藥酒的眼神?那哪是看酒,那是看寶貝。這要是讓他們開了口,咱們手裡這幾瓶還能保住?」
王十一愣住了。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裡屋的方向。
爺爺床頭櫃上,那兩瓶藥酒安安穩穩地擺著。
他又看看自己空空的雙手。
再看看堂哥們懷裡鼓鼓囊囊的衣襟。
然後他想起剛才三個伯父對他笑的樣子,說「下次別忘了孝敬孝敬我們」的樣子。
王十一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我……我那兩瓶……」
王衡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十一,你做得對。孝敬爺爺,應該的。」
王十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又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幾個堂哥憋著笑,肩膀直抖。
王十一低頭看看自己懷裡——除了那包肉乾,啥也沒了。
他忽然想給自己一巴掌。
讓你顯擺。
讓你借花獻佛。
讓你——
他正懊惱著呢,那邊小崽子們已經鬧翻天了。
肉乾分下去了,每個孩子兩斤,油紙包得好好的。大點的孩子抱著就跑,生怕被人搶了。小點的還不太懂事,抱著肉乾就啃,啃得滿臉油光。
「好吃!」
「真香!」
「和往年,過年時太爺爺給的一樣香!」
幾個嫂子在後頭喊:「慢點吃!別噎著!」
沒人聽。
那幾個大點的孩子一邊啃肉乾一邊往王若雪跟前湊。
「小姑姑,姑父什麼時候再來?」
「小姑姑,姑父還帶肉乾嗎?」
「小姑姑,你跟姑父說,讓他下次多帶點!」
王若雪被他們圍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都一邊兒吃去。」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散了,抱著肉乾跑得滿院子都是。
這邊,幾個伯母和嫂子已經圍上那幾罐養顏膏了。
大伯母開啟一罐,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味兒真好聞,淡淡的,不沖。」
二伯母也開啟一罐,用小指挑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
「滑溜溜的,一會兒就吸收了。」
三伯母湊過來看,問王若雪:
「雪丫頭,這東西怎麼用?一天擦幾回?」
王若雪想了想,說:
「平安哥說早晚各一次就行,洗乾淨臉,薄薄抹一層。」
幾個嫂子眼睛都亮了。
「早晚各一次?那這一罐能用多久?」
「說是能用三四個月。」
「三四個月?那可不短。」
幾個伯母和嫂子湊一塊兒,嘰嘰喳喳討論開了,比過年分花布還熱鬧。
王老太太坐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一罐,笑眯眯地看著。
她沒急著開啟,隻是看著那青瓷小罐,越看越喜歡。
這孩子,想得真周全。
老爺子那邊,幾個伯父又坐回去了。
但氣氛跟剛纔不一樣了。
大伯父端著茶杯,沒喝,目光往桌上那幾個藥酒瓶子上掃。
二伯父靠在椅背上,也不說話,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三伯父低頭看報紙,但那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老爺子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那兩瓶藥酒。
他在主位上坐下,把藥酒放在桌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幾瓶酒的金貴你們可能都知道了。」
幾個伯父都看過來。
老爺子繼續說:
「前幾年我差點去見馬克思那次,當時大夫都說沒治了,讓準備後事。是沈家用這孩子送的藥酒,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大伯父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當時我就在跟前。那酒喝下去,爸臉上就見了血色,沒多長時間,人就清醒了。」
二伯父和三伯父互相看了一眼。
這事他們後來也知道了點,但沒親眼見。
老爺子又說:
「後來這些年,這孩子每到年節都托沈家人捎藥酒,肉乾和各種稀罕吃食來。雖然沒當年那麼逆天了,但強身健體的功效還是無法替代的。我這些年身子骨硬朗,全靠這些藥酒養著。」
他頓了頓,看著桌上那幾個酒瓶子。
「這些藥酒的份量和珍貴程度,你們心裡有數就行,自己喝可以。不要外傳,不到萬不得以不要拿出來送人。」
屋裡靜了一瞬。
幾個伯父的目光都落在那幾個瓶子上,比剛才更鄭重了。
大伯父放下茶杯,把那兩瓶藥酒拿起來,看了又看,小心地放在自己身邊。
二伯父也拿起來看了看,沒說話,但也放在身邊。
三伯父放下報紙,同樣把酒收好。
王若雪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她知道,這幾個伯父都是識貨的人。
堂哥們聽到爺爺說的這番話,都明白楊平安帶來的東西就沒有尋常之物,
每人那一顆百年人參肯定也是功效逆天之物,幾個堂哥也都迅速收起來了。
他們不知道這藥酒多厲害,但百年人參——這東西誰都懂。
人參易得,百年難尋。
這一顆,估計頂得上他們攢幾年的工資。
幾個堂哥互相看看,都笑了。
「這個妹夫,出手夠大方的。」
「可不是,頭一回上門,這禮送得,咱們往後可怎麼還?」
「還什麼還?都是一家人了,往後他對雪丫頭好,比什麼都強。」
王十一在旁邊聽著,心裡那個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看看堂哥們懷裡鼓鼓囊囊的衣襟,又看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再看看爺爺手邊那兩瓶自己送出去的藥酒,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王衡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行了,別懊惱了。孝敬爺爺,不虧。」
王十一苦著臉。
「我知道不虧……可那是兩瓶啊……我連嘗都沒嘗一口……」
旁邊幾個堂哥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
「十一,下回可長點心吧。」
「再有好東西,先往懷裡揣,別急著顯擺。」
「爺爺那兒,光咱未來妹夫供應就夠了。以後你再得了藥酒,別忘了給我們分點。」
王十一瞪著他們。
「你們——你們剛才怎麼不提醒我?」
幾個堂哥互相看看,笑得更歡了。
「我們哪知道你動作那麼快?」
「還沒反應過來呢,你已經衝進去了。」
「行了行了,反正你也落個孝順的名聲,不虧。」
王十一哼了一聲,抱著他那包肉乾,坐到一邊去了。
好歹還有五斤肉乾。
不虧。
不虧纔怪。
他狠狠咬了一口肉乾,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那邊,幾個小崽子又鬧起來了。
「我的肉乾比你的少!」
「胡說,明明一樣多!」
「你騙人,你的那塊比我的大!」
「放屁,你自己稱去!」
王若雪走過去,把那兩個掐架的小子分開。
「都別鬧了,一樣多。再鬧下次姑父來了,一份都沒有。」
兩個小子立馬老實了。
「不鬧了不鬧了。」
「小姑姑,我們乖。」
王若雪笑著搖搖頭,轉身往奶奶那邊走。
老太太正跟幾個伯母說話,見她過來,招招手。
「雪丫頭,過來坐。」
王若雪在奶奶旁邊坐下。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輕聲問:
「平安這孩子,平時對你怎麼樣?」
王若雪臉微微一紅。
「挺好的。」
老太太看著她那表情,笑了。
「行了,奶奶知道了。」
她拍拍孫女的手。
「是個好孩子。你爹媽有眼光,你也有眼光。」
王若雪低著頭,嘴角彎彎的。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堂屋裡點起燈,暖黃的光照著滿屋子的人。
幾個伯父還在聊天,手裡都拿著那兩瓶藥酒,捨不得放下。幾個伯母和嫂子湊一塊兒,研究那養顏膏怎麼用最好。堂哥們把各自的藥酒和人參都收好了。小崽子們吃飽了肉乾,又開始追著跑,滿院子瘋。
王十一坐在角落裡,抱著他那包肉乾,一臉的懊惱。
王衡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還懊惱呢?」
王十一悶悶地哼了一聲。
王衡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王十一低頭一看,是一瓶藥酒。
他愣了愣,抬起頭。
王衡沒看他,隻是看著院子裡瘋跑的那幫小子。
「別讓那幫堂哥看見,不然我這瓶也保不住。」
王十一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衡站起來,拍拍他肩膀。
「行了,收好了。等回去也嘗嘗。」
他轉身走了。
王十一低頭看著手裡那瓶藥酒,忽然咧嘴笑了。心想:「有平安這個妹夫在,以後還能少了自己份?」
他把酒小心地揣進懷裡,抱緊那包肉乾,往自己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