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後,機械廠的舊庫房裡悶熱異常,空氣裡瀰漫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楊平安、高和平和顧雲軒圍在工作檯旁,檯麵上攤開的圖紙和一堆試件,訴說著連日來的挫敗。
「又裂了。」高和平拿起一個齒輪試件,指著上麵細密的裂紋,嘴角的燎泡顯得更紅了,「這已經是第四種材料了,磨損速度還是太快。」
顧雲軒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沙啞:「根據我們的模擬計算,現有材料在設定的高強度迴圈負荷下,壽命遠達不到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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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士-1』的『關節』不夠強健,恐怕撐不住預想的任務。」
核心的傳動部件,成了橫在麵前最難啃的硬骨頭。
尋找合適的材料,像在迷霧中摸索,幾次看似有希望的嘗試,都在嚴苛的測試中敗下陣來。
車間裡討論會開了一次又一次,氣氛越來越沉悶。
楊平安盯著圖紙上那個複雜的結構,眉頭緊鎖。
他知道問題所在:需要的是一種又輕又強、還能耐得住反覆折騰的特殊「骨頭」。可手頭的材料,不是太重,就是太脆。
這天,他帶著一身疲憊和未解的難題回到家。圖紙鋪在院中的矮桌上,他的目光卻有些失焦。
院子另一頭,安安和軍軍正玩得開心。他們發現了牆角一株異常粗壯的野藤,莖稈堅韌得驚人,兩個小傢夥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扯不斷。
「舅舅!你看這個藤條,好厲害!」安安跑過來,小臉因為用力而紅撲撲的,他拉著楊平安的手往牆角去,「我和軍軍都拔不斷!它是不是最結實的『骨頭』?」
孩子天真的話語,讓旁邊幫忙打下手的王十一和孫繼民都樂了。用藤條造汽車?這想法可真是孩子氣。
然而,這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楊平安腦海中的迷霧。
藤蔓本身當然不能做零件。但安安無意中點出的,是那野藤難以被扯斷的秘密——不僅僅是材料本身,
更是它內部那些相互交織、層層支撐的纖維結構!它靠著巧妙的內在「筋骨」,獲得了遠超普通藤蔓的強韌。
對呀!為什麼總盯著材料的「成分」死磕,卻忘了可以改變它的「筋骨」呢?竹子空心卻不易折,貝殼層層疊疊異常堅固,不都是大自然的智慧嗎?
「結構!」這個詞瞬間點亮了他的思路。或許不需要苦苦尋覓一種完美的新材料,而是想辦法在現有的、效能尚可的材料內部,構築出更科學、更強韌的微觀「骨架」!
「安安!你幫了舅舅大忙了!」楊平安心中豁然開朗,多日的鬱結一掃而空,他高興地抱起小傢夥,親了親他的臉蛋。
雖然具體怎麼做還是巨大的難題,但至少找到了一條全新的路。
安安被舅舅的情緒感染,咯咯直笑。軍軍也跑過來抱著舅舅的腿,雖然不太明白,但也跟著傻樂。
第二天,機械廠的庫房裡,楊平安提出了全新的方向。
他拿著那截野藤樣本,對高和平和顧雲軒說:「我們可能鑽了牛角尖。或許關鍵不是換『肉』,而是改『筋骨』。」
他掰開藤蔓,指著內部的纖維結構,「你們看,它靠這些相互拉拽支撐的『小繩子』,變得特別耐拉扯。
我們的零件,能不能也在內部造出一些類似的、加強的『小結構』?」
高和平拿起藤蔓仔細端詳,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說……在鑄造的時候,想法子讓材料裡麵不是實心一塊,而是有一些特別的、增強的紋路或者框架?」
「對!」顧雲軒也反應過來,迅速在紙上畫起來,「就像造房子,裡麵加上鋼筋骨架,房子就更牢。
如果我們能在金屬內部,模擬這種天然的高效結構,用同樣的材料,或許就能獲得更好的強度!」
思路一換,天地皆寬。
他們不再僅僅翻閱材料手冊,而是開始研究如何「搭建」材料。
楊平安提出了大膽的設想:「比如,我們試試在澆鑄時,加入一些特殊形狀、最後能融化或取出的『小模子』,在零件內部留下密密麻麻的、相互連線的加強孔道?
或者,嘗試把兩種不同的金屬或材料,像編辮子或者鋪磚一樣,一層層複合起來?」
這些想法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車間裡的小坩堝和模具開始進行各種古怪的實驗,失敗接踵而至。
但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們對「如何讓力氣在材料裡跑得更順暢、更不容易累斷」理解更深。
顧雲軒甚至開始用數學方法,來推算不同的內部「小骨架」形狀,分別能承擔多少力量,尋找最優的方案。
而在家裡,圖紙和試件也成了孩子們眼中的新奇玩具。
安安會指著草圖上彎彎曲曲的線條問:「舅舅,這條『路』是讓力氣往這邊跑嗎?」楊平安會耐心解釋:
「對,安安真聰明,我們就是在設計力氣跑起來最省勁、最不會『撞車』的內部小路。」
軍軍則喜歡那塊拋光後亮晶晶的金屬試件,雖然它可能因為結構不對而在測試中失敗了,但在孩子眼裡,它「像星星一樣閃亮。
翌日雞叫三遍,天剛矇矇亮。
楊家正房的炕上,兩個小腦袋從博被裡鑽出來。
安安揉揉眼睛,看向身旁已經起床的外婆。
「外婆,舅舅昨晚回來了嗎?」安安小聲問,怕吵醒還在睡的軍軍。
孫氏繫好釦子,轉身摸摸他的頭:「回來了,半夜才躺下。讓你舅舅多睡會兒,啊?」
軍軍這時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來,小手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以前他都跟舅舅睡,自從楊平安忙著研究「衛士-1」開始,他就和哥哥一起跟外婆睡。
「啾啾……」軍軍帶著睡腔嘟囔。
「舅舅在睡覺呢。」安安像個小大人似的拍拍弟弟,「咱們輕點兒。」
兩個小傢夥自己穿好小汗衫、小褲子——都是孫氏用大人的舊衣服改的,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下炕時,安安還伸手扶了軍軍一把。
院子裡已經傳來「嘿哈」的練拳聲。
王十一和孫繼民紮著馬步,楊大河站在一旁指點:「腰沉下去,對,保持住。」
「外公!」安安拉著軍軍跑過去。
楊大河轉頭,嚴肅的臉上露出笑意:「來,跟外公一起練。先紮馬步,數到二十。」
兩個小傢夥立刻擺出架勢,小短腿分開,小胳膊端平,有模有樣的。隻是堅持不到十分鐘,軍軍的小腿就開始抖了。
「軍軍堅持住,」王十一在旁邊鼓勁,「想想你舅舅多厲害,咱們也要變厲害。」
提到舅舅,軍軍咬著小牙,硬是又多撐了一分鐘。
晨練結束,太陽已經升起一竿高。孫氏從廚房端出一盆溫水:「安安軍軍來洗洗,準備吃飯了。」
堂屋的方桌上擺著玉米糊糊、窩窩頭,還有一小碟鹹菜絲。安安洗完手,卻站在灶台邊不動。
「怎麼了安安?」孫氏問。
「外婆,我想給舅舅留飯。」安安踮著腳看鍋裡的糊糊,「舅舅醒了肯定餓。」
孫氏心裡一軟:「鍋裡還多著呢,等你舅舅起來,外婆給他熱。」
「那……那我想給舅舅煎個雞蛋。」安安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舅舅太累了,要補補。」
軍軍也跑過來:「給啾啾補補!」
孫氏鼻子有點酸。這兩個孩子,真是把平安放在心尖尖上。
她從櫃子裡摸出兩個雞蛋。
「來,姥姥教你們。」
在孫氏的指導下,安安小心翼翼地把雞蛋磕進碗裡,軍軍負責用筷子攪——雖然攪得滿桌都是蛋液。
等鍋熱了,孫氏握著安安的小手,教他把蛋液倒進去。
「滋啦」一聲,蛋香四溢。
「翻麵要快,不然就糊了。」孫氏說著,手把手幫他們翻了個麵。
最終煎出來的雞蛋有點碎,邊緣還有點焦,但兩個小傢夥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舅舅一定喜歡!」安安高興地說。
「喜歡!」軍軍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