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縣,縣公安局。
楊大河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近期幾起盜竊案的卷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隨手拿起聽筒,習慣性地用沉穩的官腔說道:「喂,你好,縣公安局。」
「大河嗎?我是孫長生!」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一絲長途電話特有的電流雜音。
楊大河立刻坐直了身子,語氣也變得恭敬而親切:「哎,大哥!是我,您怎麼打電話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他心裡快速掠過幾個念頭,擔心省城舅舅有什麼事。
「好事!大好事!」 孫長生的聲音洪亮,透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永生,就是我那二弟,他請好假了!帶著他愛人清雅,還有他家老三繼民和小侄女小英,已經坐上火車了!
估摸著後天就能到你們平縣!」
「什麼?二哥他們要來了?!」 楊大河又驚又喜,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引得辦公室外間的同事都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
他趕緊壓低聲音,確認道:「真的?後天就到?太好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是啊!永生他……心裡惦記娟子惦記了二十多年,這一找到,是一天也等不及了!
」 孫長生感慨道,「大河,家裡就麻煩你和娟子多照應了。」
「大哥您這說的什麼話!都是一家人,二哥二嫂和孩子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您放心,家裡一切都好,保證讓他們住得舒舒服服的!」 楊大河連忙保證,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掛了電話,楊大河激動地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止不住。
他立刻跟局裡打了個招呼,提前一會兒下了班,幾乎是腳下生風地往家趕。
一進院門,就看到孫氏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一邊看著安安和軍軍玩,一邊納著鞋底。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寧靜而安詳。
「娟兒!」 楊大河難得地叫了孫氏的本名,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孫氏抬起頭,看到丈夫這般神色,有些疑惑:「咋了?今天局裡有喜事?」
楊大河幾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
「比局裡的喜事還大!剛長生大哥來電話,你二哥!孫永生二哥!他帶著二嫂,還有你家老三侄子和小侄女,已經坐上火車了!後天就能到咱家!」
孫氏手裡的針線活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眼睛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嘴唇微微顫抖著,半晌,才發出一點聲音:「……真的?二哥……二哥他……真的要來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
二十五年了!她以為世上孃家早已冇有直係血親,如今不僅找到了舅舅和大哥,
連記憶裡那個有些模糊、卻同樣親切的二哥,也真的要跨越千山萬水來看她了!
「真的!千真萬確!」 楊大河用力點頭,看著妻子喜極而泣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孫氏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掉眼淚,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而充滿乾勁:
「後天就到……得快!得快準備起來!」 她環顧著這個小院,目光最終落在西邊那幾間原本給女兒們留的、如今空著的廂房上。
「對,住的地方!」 孫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語速飛快地安排起來,
「那三間房,一直給春燕、夏荷、秋月留著,雖然她們不常回來住,但我平時也收拾著。
正好,收拾出來給二哥一家住!繼民那孩子住一間,小英和冬梅住一間,
二哥二嫂住一間,還有一間寬敞點的,萬一大哥也回來的話就給大哥住」
說乾就乾。孫氏立刻叫來了正在屋裡看書的楊冬梅和王若雪幫忙,
自己也挽起袖子,打水、掃地、擦抹傢俱、換上最新最乾淨的被褥枕頭。
她動作麻利,眼神專注,彷彿要將這二十五年的虧欠和思念,都融入這細緻的打掃中,為二哥一家營造一個最溫暖舒適的落腳處。
楊平安從外麵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得知二舅一家即將到來的訊息,他清俊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喜悅。
「娘,房間收拾的事您和四姐她們忙活,吃食我來準備。」 楊平安放下手裡的東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後勤部長」的重任。
他走進廚房,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遠道而來,第一頓接風宴不能太油膩,得清淡可口些,但又得顯出誠意。
魚是必不可少的,鮮美又營養。肉也得有,但不能是大肥肉,裡脊肉或者腿肉炒個菜正合適。雞蛋、豆腐……院子裡現摘的蔬菜……
更重要的是,得準備些耐放、能代表心意、也能讓二舅一家帶回去的「硬貨」。他之前做的肉乾,但顯然不夠。
他心裡琢磨著,空間裡還有些好東西,得找個合適的時機「補充」進來。
夜幕降臨,楊家小院卻燈火通明。女人們還在為房間的細節忙碌,楊平安已經在廚房裡開始預處理一些食材,
楊大河則檢查著院裡的桌椅板凳,確保牢固。
王十一和王若雪得知孫永生的家人即將到來的訊息後,兄妹倆表現得十分懂事,第二天就提出了告辭。
王十一拍了拍楊平安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平安,家裡要來貴客,還是失散多年的親舅舅,這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倆在這兒,你們還得費心照顧,太添亂了。
正好,我們也該回大院看看了,我爹媽估計也該唸叨了。」
王若雪雖然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但她也微笑著點頭,聲音輕柔:
「嗯,平安哥,大娘,大爺,冬梅姐,謝謝你們這些天的款待。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家人團聚了。」
她看向楊平安,眼神清澈,「等……等過些天,方便的時候我們再來看安安和軍軍。」
他們的體貼讓孫氏和楊大河很是過意不去,連連說著「不打擾」、「都是好孩子」,但王十一兄妹態度堅決,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簡單行李和楊平安給準備好的肉乾。
臨走前,王十一還特意蹲下來,揉了揉安安和軍軍的小腦袋:
「兩個小搗蛋,十一叔和雪姨姨先回去啦,過陣子再來找你們玩,可不許把十一叔忘了!」
安安癟癟小嘴,有點不開心,但還是點了點頭:「十一叔叔再見,要帶好吃的回來哦!」
軍軍則抱著王十一的腿,仰著小臉:「十一叔,想我!」
這奶聲奶氣的「想我」意思是你,要記得想我,把大家都逗樂了。
送走了王十一兄妹,楊家小院似乎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但這種安靜並冇有持續太久,一種新的、微妙的緊張氣氛開始在兩個小傢夥之間瀰漫。
傍晚,楊平安正在檢查剩下的肉乾,兩個小尾巴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後。
安安突然扯了扯楊平安的衣角,小臉繃得嚴肅:「舅舅。」
「嗯?」楊平安低頭,看著安安鄭重的表情。
「是不是要有新的小孩了?」安安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警惕。
軍軍雖然不太明白,但看哥哥如臨大敵的樣子,也立刻抱住楊平安的腿,用力點頭,表示支援哥哥。
楊平安一愣,隨即失笑,蹲下來平視著兩個小傢夥:「誰跟你們說的?」
「我們聽到的!」安安邏輯清晰地分析,「外婆和外公說,給二哥家的……嗯……小侄子和小侄女!」
他努力回憶著聽到的稱呼,「他們來了,是不是也要跟安安和軍軍搶舅舅?」
軍軍一聽「搶舅舅」,立刻急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啾啾是安安軍軍的!」 他伸出兩根肉乎乎的手指,強調,「就兩個!冇有多的!」
看著兩個小傢夥一副「領土主權不容侵犯」的緊張模樣,楊平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好笑不已。
他故意逗他們:「可是,來的也是舅舅的親戚呀,舅舅也要對他們好,怎麼辦?」
安安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顯然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伸出小手,開始掰著手指頭跟楊平安算帳,童言稚語卻條理分明:
「舅舅,你看。安安,軍軍」他先按下兩根手指,表示這是基本盤。
「媽媽和三姨以後也會有寶寶,這就算……嗯,四個!」他不太情願地又按下兩根手指,顯得非常「大度」地預留了名額。
「現在又來兩個冇見過的小舅舅和小姨……」他看著自己隻剩下一根手指的手,
小臉皺成了一團,彷彿在進行極其複雜的資源分配計算,「舅舅隻有一個!不夠分了呀!」
軍軍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小嘴嘟著:「不夠分!」
他乾脆把整個小身子都掛在楊平安胳膊上,用實際行動宣告所有權。
楊平安被這番「精妙」的算計逗得忍俊不禁,他伸手把兩個小傢夥一起攬進懷裡,感受著他們依賴的體溫和淡淡的奶香。
「小傻瓜,」他聲音溫柔而堅定,「舅舅對別人的好,和對安安、軍軍的好是不一樣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位置,是給親戚朋友的。
但是呢——」他拉長語調,看著兩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這裡有一個很大很大的位置,是專門留給安安和軍軍的,誰也占不去,誰也搶不走。」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消化舅舅的話,確認道:「最大?比……比新來的小舅舅的還大?」
「對,最大的,永遠是我們安安和軍軍的。」楊平安鄭重點頭,像是在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軍軍立刻高興了,把小臉在楊平安懷裡蹭啊蹭,軟軟地重複:「最大!軍軍的!」
安安也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但還是不忘補充條款,伸出小拇指:「那拉鉤!舅舅不許騙人!」他指了指楊平安心臟的位置。
「好,拉鉤。」楊平安笑著伸出小拇指,和安安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軍軍也忙不迭地伸出自己的小胖指頭,硬要擠進來,完成了這個「三方協議」。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童稚的聲音在夕陽下響起,帶著無比的認真和滿足。
得到了舅舅的「獨家寵愛保證書」,兩個小傢夥頓時陰轉晴,又開始快活起來,圍著楊平安嘰嘰喳喳,
彷彿剛纔那個關於「資源危機」的嚴肅會談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