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巷子裏靜悄悄的。
楊平安直奔街道辦事處的張主任家。張主任家就住在巷子口第二家,一個小院,門口兩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走到門口,楊平安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才趁著夜色,從空間裏拿出準備好的東西:
十斤小米,十斤玉米麪,還有兩條新鮮的大鯉魚,每條都有三四斤重。魚還在扭,尾巴一甩一甩的,濺了他一手水。
他拎著東西,敲了敲門。
裏麵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張主任本人,五十來歲,胖乎乎的,繫著圍裙,手上還濕著,一看就是在收拾家務。
她看見楊平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平安?這麼晚了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楊平安笑著喊了一聲:“嬸子,我來看看您。”
張主任看見他手裏拎的東西,眼睛一亮,又趕緊擺手。
“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這麼多,這得花多少錢?”
楊平安笑了:“嬸子,一點心意,您別客氣。這魚是下午剛在河裏釣的,還新鮮著呢。”
張主任接過來一看,那兩條魚還在扭,尾巴一甩一甩的,濺了她一手水。
“哎喲,這魚可真肥!還活著呢!”
她趕緊把楊平安讓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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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一進門就一股熱氣撲麵。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壺嘴噴著白煙。
張主任的男人坐在堂屋裏,正拿著份報紙在燈下看。他姓李,在房管局上班,五十齣頭,瘦瘦的,戴著副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透著幾分精明,看著就斯文。
看見楊平安進來,他放下報紙,站起來。
“平安來了?快坐快坐。”
楊平安喊了一聲:“李叔。”
老李笑著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裏那些東西上,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
張主任把東西拎到廚房去,又出來倒茶。
“平安,喝水。吃飯了沒有?”
楊平安接過茶杯:“吃了,嬸子別忙了。”
張主任坐下來,笑著說:“平安,你可是咱們這條衚衕最有出息的後生。平時忙得見不到人,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吧?”
楊平安笑了,也不繞彎子。
“嬸子,李叔,我今天來,確實有事想麻煩你們。”
老李點點頭:“你說。”
楊平安就把自己想審批宅基地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
從家裏的情況說起,從四個姐姐家說起,從自己馬上就要結婚生子說起,說到以後房子肯定不夠住。
“李叔,嬸子,我想批一塊大點的地。不光我家,我四個姐姐家,還有我兩個舅舅和我舅公家,以後都得有地方住。
還有我嶽父嶽母家,也得給他們留一塊。以後他們老了,說不定也要靠著我們養老。”
老李聽著,點了點頭。
“你想批多大的?”
楊平安想了想:“越大越好。怎麼也得十來畝吧。”
張主任倒吸一口涼氣。
“十來畝?平安,你要蓋多大的房子?”
楊平安笑了:“嬸子,不是蓋大房子,是蓋幾棟房子。幾家連在一起蓋,院子大點,孩子們有地方跑。剩下的地還能種點菜,每家養幾隻雞,夠一大家子吃的。”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在腦子裏盤算著。
楊平安也不催,端著茶杯慢慢喝。
過了好一會兒,老李開口了。
“平安,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個地方。”
楊平安看著他。
老李說:“城邊子上,原來有個地主家的院子。那院子大,加上週圍的空地,少說也有十來畝。”
楊平安眼睛一亮。
老李繼續說:“土改的時候,地主一家連夜跑了,那院子裏的東西被老百姓分了。後來那院子就空著,沒人住,也塌了個七七八八。
再後來,有人說那院子裏鬧鬼,更沒人敢去了。現在就剩幾間破屋子,荒著呢。”
張主任在旁邊插嘴:“那地方我知道,荒了好些年了。平安,那地方鬧鬼,你不怕?”
楊平安笑了。
“嬸子,我十二歲就敢一個人上山打獵,什麼鬼不鬼的,不怕。”
老李也笑了。
“那行。你要是真想要,我就幫你運作運作。那地方加上週圍那些地,十畝地是有的。你們幾家蓋房子肯定夠用了。”
楊平安點點頭:“李叔,您看大概多少錢?”
老李想了想:“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你拿去也是利用起來。不過手續得走,費用得上交。我估摸著,得六百塊錢左右。”
六百塊錢。
這年月,一個工人一年工資也就三四百塊。六百塊,不是小數目。
楊平安裝著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說:“那麻煩李叔了,我回家就找幾個姐姐把宅基地錢收上來,您說啥時候上交就啥時候上交。您看什麼時候能辦手續?”
老李看著他,眼裏多了幾分欣賞。
“你這孩子,辦事利索。明天上午你來房管所找我,我帶你去辦。”
楊平安站起來,給老李鞠了一躬。
“李叔,嬸子,麻煩你們了。”
老李擺擺手:“客氣什麼。你也是為了一大家子,該幫忙的。”
張主任拉著他的手,笑著說:“平安,以後房子蓋好了,請嬸子去喝酒就行。”
楊平安笑了:“一定一定。到時候還得請嬸子幫忙張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