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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遠幾乎是從飯店落荒而逃。
再晚一點就要被馮越斌拉到醫院做檢查。
就知道是這種結果。
換成任何一個人聽到這種要求,都會覺得對方腦子有病。
齊修遠也懶得回單位,晃晃悠悠來到郭德彪家門前。
隔著院門,裡麵傳來陣陣女人的嬉笑聲,聽動靜像是在洗衣服,郭德彪正在哼唱著某支不知名的山歌,方言味很濃,慵懶的腔調和時不時停下吸溜口茶水的聲音體現出此刻愉悅不已的心情。
這傢夥的小日子看起來過得不錯。
放下準備敲門的手,剛轉身就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一個正在甩手上水珠的女人看見齊修遠愣住,笑道:“小同誌,你來找我們家老郭?”
你們家老郭?
聽到動靜的郭德彪小跑過來,望著齊修遠的眼神滿是驚喜,“齊掌櫃,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冇事乾過來串個門,你要是忙,我就改天過來。”
“不忙不忙,我有什麼可忙的。”郭德彪衝女人使個眼神,待女人離開,這才側身把齊修遠請進來。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滿衣服,空氣中瀰漫著股肥皂味,原本淩亂的小院此時被收拾的闆闆正正,滿地隨便亂扔的垃圾全都消失不見,進屋後更是讓人大吃一驚。
這……這還是上次見到的“豬窩”嗎?
乾淨,整潔,有序。
炕上再也看不到發黑的被褥枕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淡青色的被套,還冇靠近就能聞到一股雪花膏的香甜味。
扭頭看眼郭德彪,這傢夥正在瘋狂撓著後腦勺,那張算不上英俊的臉龐寫滿羞澀。
齊修遠坐下打趣道:“老郭,啥時候請我喝喜酒?”
“嘿嘿,八字還冇一撇呢,喝喜酒這事還指不定是啥時候呢。”
“扯,要是冇點關係,人家憑什麼過來給你收拾?”
“那是我花錢雇的。”郭德彪解釋:“她男人死的早,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這人心善,偶爾接濟一下。”
齊修遠笑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還不至於操這份閒心。
“說點正經的,林德遠被帶走調查,這事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昨天剛被帶走的。”郭德彪壓低聲音:“放心,地道我都已經填回去了,眼瞅就要冬天,到時候下點雪,等來年開春保證所有痕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昨天被任命為采購科副科長。”
“真的?恭喜齊掌櫃,從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是凡人,才17歲就當副科長,以後你絕對是前途無量。”
“借你吉言。”
“有什麼需要我乾的,儘管吩咐。”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探討下你的問題,之前我說過不會虧待你,現在我作為副科長,手上有點權力,想著給你弄點正經工作,也省的天天靠打聽訊息過日子,這終究不是個長久之計,傳出去根本不好聽,就算是寡婦也得掂量掂量。”
郭德彪樂得差點笑出聲,片刻後又沮喪起來,小心翼翼道:“齊掌櫃,不是我不想找正經營生,那些正經單位都要稽覈,我的出身有點問題。”
“有問題?你不是說過你爹曾經給隊伍上提供過小鬼子的情報嗎?就算不是烈士之後,起碼也是有貢獻之人,怎麼能有出身問題呢?”
“……我爹是給隊伍上提供過情報,可惜那也是他老人家自個說的,根本冇有證據,再後來土地改革時期,我家被定為地主,當時全國各地都在鬥地主,組織上要求我爹把地都分給貧民,我爹心疼不同意,結果被抓去坐牢,51年的時候在牢裡去世。”
齊修遠不由得陷入沉思。
這事還真有點難辦。
1955年秋,全國範圍內都開展了肅反和審乾工作,對乾部的家庭出身,本人成份,曆史社會關係等方麵都進行過一次詳細調查,當時目的是清查潛藏在乾部隊伍中的“曆史反革命分子”,但影響範圍相當廣泛。
其中就包括升學,就業,題乾,甚至找物件。
一直延續至今。
人們提起地主,資產階級等話題可謂是談虎色變,寧可找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也不會考慮他。
像郭德彪這種出身有問題的本地人想要進入百貨大樓,其父親的所作所為一定會被調查出來,到時候莫說副科長,即便是上層領導也不會答應。
見齊修遠麵露難色,郭德彪臉上的希望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齊修遠,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道:“冇事,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就這麼過日子也挺好的,隻要政府不來找我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實在的,我目前也有些無能為力,不過這件事我會一直放心上,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好嘞,冇問題。”
齊修遠掏出5塊錢和幾張糧票放桌上:“還是老樣子,省著點花,我勸你最好買點粗糧囤家裡,以後的日子不太好過,以防萬一。”
郭德彪也冇客氣把錢收好,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齊掌櫃,最近李大龍經常過來找我喝酒,話裡話外都有點打聽你的意思。”
“打聽我什麼?”
“具體內容也冇說,不過我感覺他對你很有興趣,還說了前鋼鐵廠副廠長王德海的事,好像你倆之間有點秘密。”
齊修遠一激靈,眼神微眯,強悍的壓迫感讓郭德彪頓感口乾舌燥,不敢直視。
關於王德海,最大的秘密就是二人夜裡潛入他家搜到秘密電台,從而揭開王德海是特務,按理說自己當時說的夠清楚,讓他把這件事一輩子都爛在肚子裡,冇想到這纔過去多久,他就敢隨便和人透露。
蠢貨!
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齊修遠不動聲色道:“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齊掌櫃放心,我的嘴巴絕對嚴實,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往外蹦,這天底下除了我那死去的爹孃,也隻有您拿我當人看,我要是把您給賣了,對我可冇任何好處,至於您和李大龍之間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以後能少喝就少喝點,酒這個東西喝多容易出事,另外下次見到李大龍幫我轉告一句話。”齊修遠冷笑一聲:“好好過他的日子,彆給自己找麻煩,真要是把我惹不高興,就讓他給自己準備好棺材,他敢死,我就敢埋!”
嘩啦。
郭德彪手上一顫,杯子滑落掉在地上摔成幾瓣,忙不迭點頭。
這股殺氣來的太過猛烈,讓人忍不住心顫。
從郭德彪家出來,齊修遠絲毫冇把這事放心上。
王德海這件事牽扯到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董野他們,真要是扯出來,第一個遭殃的可不是自己。
至於乾掉王德海更是神不知鬼不覺,更冇有什麼監控攝像頭,加上有係統空間的神奇存在,任誰也彆想找到丁點證據。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日落西山之際,整理好東西的齊修遠直奔教育局。
今天是夜校上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