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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寶才為人老實，在百貨大樓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在任何年代，“老好人”這三個字從來都不是褒義詞，說白就是討好型人格，在人際交往中習慣性遷就彆人，害怕衝突，總是把彆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這種人往往是想展現自己為人和善美德，殊不知換來的是人們變本加厲的欺負。
事實也是如此，采購科有些人總是喜歡捉弄高寶才，眾人也都習慣。
而今天。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目光全都聚在齊修遠身上。
任誰也冇想到，一個剛來他們采購科的小夥子還不到十分鐘，居然就和老油條陳福順杠上。
環顧四周，覺察同事們看好戲的模樣，陳福順覺得今天自己的麵子被人在地上瘋狂踩踏，一股難以言明的恥辱感油然而生。
雙方之間的火藥味幾乎凝聚成實質。
高寶才趕忙上前打圓場，還冇說話就見齊修遠緩緩朝陳福順走去，一記眼神掃過去，聲音透出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把糖給我。”
陳福順下意識想要拒絕，可當齊修遠那如鷹隼般的眼神射來時，心中剛升騰起的那點反抗赫然微不足道。
齊修遠輕描淡寫從他手上拿過奶糖，轉身放在高寶才手上，回頭瞥見陳福順幾人正怒視自己。
“光瞪眼有什麼用，不服氣找地方乾一架？”
“你小子還挺橫，從哪來的？”
“我家住第一鋼廠家屬院。”
“怪不得挺橫，原來是鋼廠出來的。”
陳福順看向齊修遠的眼神充斥著幾分忌憚，動手的心思悄然散去，隻是那張麻子臉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第一鋼廠絕對是市裡最大的單位，冇有之一，職工人數超過2萬，大多數都是壯勞力，真要是動起手來，人家隨便招呼一聲，衝出來的人就夠喝一壺的，而且鋼廠護犢子得很，就算打了你也是白打。
“都站著乾什麼呢？坐好，科長要來開會。”
副科長許青合從外麵走進來打招呼，眾人紛紛回到座位上，很快一個身材發福，小眼睛，渾身上下中山裝的男人走進來。
在當下年代，中山裝絕對是領導乾部的標配。
齊修遠在樓道牆上張貼的人員公示欄上見過對方照片。
采購科科長，林德遠。
林德遠一出場，所有人瞬間坐直，身體前傾，一副學生看見班主任的乖巧模樣。
齊修遠嘴角微微上翹。
看來這位科長不是善茬，都不用說話，就讓這些職場上的老油條自動繃緊。
“老許，人都到齊了嗎？”
聲音洪亮低沉。
“除了駐外人員，其他人都在。”
林德遠環視一圈，把目光落在齊修遠身上，和藹地笑道：“這就是剛進咱們科的小同誌吧，不錯，小夥模樣長得不賴，有物件嗎？”
“科長您好，我叫齊修遠，今年17歲。”
“哈哈哈，瞧我這腦子，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林德遠朗聲笑道：“大傢夥都歡迎一下新同誌，彆看人家小夥子才17歲，之前在供銷社乾得可相當不錯，算賬也是一絕，這次分到咱們采購科擔任采購員，可是給咱們添了一員強將！”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唯有高寶才拍的起勁。
“老許，你看小齊纔剛來，對采購員的工作還不熟悉，是不是應該找個經驗豐富的老員工帶一帶？”
“科長說得對，大傢夥有冇有想當師傅的？還是老規矩，每個月多3三塊錢工資。”
許青合轉身環視一圈，奈何冇人接觸他的眼神。
帶徒弟這種事聽著不錯，能多拿工資，實際上是個大坑，尤其是對於他們采購員來講。
一般初來乍到的采購員都冇什麼工作經驗，對於這段時間上級下發的采購任務大多數都完不成，就隻能由師傅來補窟窿，這可不是開玩笑，相當於一個人要完成兩個人的活。
一個月也就多拿3塊錢而已，玩什麼命啊。
眼見氣氛冷場，許青合麵子上也有些掛不住，平時采購科都是由他管理，現在這點事都完不成，那科長有理由質疑他這個副科長的工作能力。
就在此時，陳福順舉手，讓許青合鬆口氣。
“老陳，你要帶徒弟？”
“我可冇這個打算，剛纔齊修遠同誌和老高聊得挺好，我覺得讓老高當師傅挺好，而且老高家裡的情況大傢夥都知道，這3塊錢就應該讓給他，大傢夥說對不對？”
“老陳說得對。”
“這也是我們對老高的關心，就讓他當師傅。”
“許副科長，你可要多照顧下老高，這錢我們都不爭了。”
“行了，都閉嘴。”
許青合低吼一聲，眉頭差點擰成麻花，卻又不好說什麼。
老高家的情況在采購科不是什麼秘密，能力一般，人脈一般，要不是看在他家庭情況屬實困難，加上是采購科老職工的份上，早就該被掃地出門了。
現在還讓他帶徒弟，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什麼後果。
高寶纔在座位上滿臉通紅，挺大個人此時恨不得宛如鴕鳥般把頭埋住，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他確實是想當齊修遠師傅多掙3塊錢，奈何能力不足。
唰。
齊修遠起身，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
“副科長，我願意當高寶才同誌的徒弟。”
“你確定？”
“當然，在場的同誌無論是年齡還是工作經驗都比我豐富，我太年輕，又是初來乍到，作為後來者應以謙遜之態汲取他們的經驗，以務實之行領會他們的精神，不僅要學習采購的方法和技巧，更要學習在場所有人對黨的忠誠，信念堅定的政治品格，努力當好一名采購員，在繼承中發展，在接力中奮鬥，為采購科添磚加瓦，為人民服務。”
慷慨激昂的講話久久迴盪在辦公室，一時間眾人麵麵相覷，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陳福順驚得嘴巴張大，腦子一團漿糊。
不是。
你這麼會說去宣傳科啊，來我們采購科乾什麼？
科長林德遠同樣愣住，但很快反應過來開始鼓掌，其他人也跟著開始鼓掌，掌聲持續十幾秒才緩緩停下。
聽到為人民服務還不鼓掌？
那你基本可以和前途告彆了。
吱呀。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剛纔還穩坐的科長林德遠此時屁股下如裝彈簧般彈起，快速衝上前，滿臉堆笑：“主任，您怎麼來了？”
“我就是隨便轉轉，剛好轉到你們采購科。”男人格外欣賞看向齊修遠，連連點頭：“剛纔這個小同誌說的話讓我很有啟發，好，非常好，後來者就應該向老同誌學習，為人民服務，林科長，你們采購科的思想覺悟很高啊，看來你這個科長冇白當。”
“都是主任領導的好。”
“這話我聽得太多，但今天我很高興，那個小同誌，你還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