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十七分,北穀的風還在吹。陳遠山站在岩壁後,沒有動。他抬起手,三聲短促的哨音劃破夜空,又迅速被霧氣吞沒。
陣地立刻響應。工坊的燈滅了,靶場的新槍被抬走,士兵們一隊接一隊離開集結區,沿著預定路線向伏擊點移動。腳步很輕,沒人說話。張振國帶著尖刀班走在最前,每人背上一支改造槍,腰間插著匕首和兩枚手榴彈。李二狗跟在狙擊組後麵,槍沒上膛,但已經裝好瞄準具。
陳遠山最後一個離開指揮所。他順手把桌上的地圖捲起塞進包裡,臨走前看了眼牆上掛著的舊懷錶——三點零二分。時間還夠。
他爬上東側高地的一塊巨石,趴下。望遠鏡架在岩石縫隙間,正對北穀入口。這裏視野開闊,又能避開月光反照。他調整焦距,看到穀口有動靜。
三個日軍士兵出現在拐角處,端著三八大蓋,走得很慢。一人在前探路,另外兩人左右警戒。他們停下幾次,蹲下看地上的腳印,又抬頭往山坡上掃視。
這是偵查小隊。陳遠山心裏清楚。這種隊伍不會單獨行動,後麵一定跟著主力。他沒下令,也沒發出訊號。他知道現在任何一點響動都會毀掉整個計劃。
張振國趴在西側山脊的草叢裏,臉貼地麵。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尖刀班十二個人分散在他兩側,全都屏住呼吸。有人指甲摳進了泥土,有人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沒人動。
李二狗藏在東南坡的凹地裡。這裏是狙擊組的最佳位置,距離主路不到三百米。他把改造槍架在石頭上,槍管微微前傾。風從右後方來,他記下了偏移量。身旁五個狙擊手也都準備好了,每支槍對準一個預設目標。
陳遠山盯著那三個日軍。他們又往前走了二十步,在一處岔路口停下。領頭的拿出指南針看了看,然後指向山穀深處。三人繼續前進,步伐比剛才快了些。
不能再等了。陳遠山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壓在岩石上。這是“靜止不動”的手勢。他沒放下手,眼睛一直盯著望遠鏡。
偵查兵走過第一道彎,進入伏擊圈邊緣。他們開始檢查路邊的車轍印,彎腰翻看碎石。其中一人忽然抬頭,朝李二狗所在的凹地方向望了一眼。
李二狗立刻低頭,臉貼槍托。他感覺到喉嚨發乾,太陽穴突突跳。身邊的狙擊手身體繃緊,手指滑到了扳機根部。
陳遠山的手仍懸在半空。他輕輕搖頭。
那名日軍看了一會兒,沒發現異常,重新低頭工作。三人繼續往前,越走越深,終於完全進入預設殺傷區。
距離狙擊組二百八十米。這個距離,改造槍能打穿鋼板。李二狗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眼睛貼回瞄準具。他看見那個領頭的日軍脖子露在外麵,隨著走路一晃一晃。
陳遠山計算著時間。按照情報,運輸隊應該在三點三十分左右通過黃龍嶺。這支偵查隊提前了近半小時。說明敵人也在調整節奏。
他不能現在動手。打了這三個人,後麵的車隊會警覺,改道或者增援。必須讓他們以為這條路安全,才能把整支隊伍引進來。
他慢慢收回右手,貼地滑行幾步,摸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用鉛筆寫下一行字:“敵先頭三員,已入伏擊區,未動。”然後撕下紙條,遞給身邊通訊員。通訊員立刻爬向後方聯絡點。
張振國看到紙條時,咬了咬牙。他知道命令的意思——再等等。可他的手心已經全是汗。尖刀班離主路最近,一旦開火,他們是第一批衝鋒的。現在憋著不動,比跑五公裡還難受。
一名新兵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張振國猛地伸手按住他的頭,壓低聲音:“別動。”
那兵立刻趴下,不敢再抬。
李二狗那邊也傳來輕微響動。一個狙擊手的槍管碰到了石頭,發出極輕的“哢”一聲。那人馬上縮手,額頭冒汗。李二狗轉頭盯了他一眼,對方點頭表示明白。
陳遠山重新舉起望遠鏡。那三個日軍已經走到伏擊圈中心。他們開始用鐵鍬挖土,似乎是想確認是否有埋伏痕跡。一個人蹲在地上,用手摸著地麵的濕度。
風突然變了方向。原本從北往南吹,現在轉成了斜風。陳遠山皺眉。這對狙擊手的影響很大。他迅速掏出風向袋,開啟一看,布條飄向左前方十五度。
他立刻寫第二張紙條:“風偏左十五度,狙擊組修正。”然後親自爬了幾米,把紙條塞進傳令兵嘴裏,拍了下肩膀。
傳令兵點頭,貼著山坡往下爬。
幾分鐘後,李二狗接到指令。他調了調瞄準具,重新估算彈道。身邊的狙擊手也跟著調整。有人用小刀在槍托上刻下新標記。
那三個日軍還在查。他們甚至趴在地上聽了聽地下的動靜。其中一個拿出一麵小鏡子,反射月光往山坡上照。
光斑掃過李二狗頭頂的岩石,停了兩秒。李二狗閉上眼,呼吸放得極慢。他感覺自己的衣服貼在背上,全是冷汗。
光斑移開了。
日軍收起工具,終於準備撤離。他們轉身,朝著來路走去。步伐輕鬆了些,顯然沒發現異常。
陳遠山盯著他們的背影,手指輕輕敲著岩石。他知道,真正的車隊很快就會來。這三個兵回去一報告,敵人會認為這條路沒問題。
但他不能鬆勁。越是這個時候,越容易出錯。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掃視整個山穀。遠處有片樹林在動。不是風,是有人在走。他數了數,至少八個黑影,呈散兵線推進。
第二批偵查隊。
他立刻寫下第三張紙條:“敵後續八人,散兵線,距入口四百米。”然後交給通訊員。
張振國收到訊息後,立刻調整部署。他讓兩個老兵悄悄後移,防止被包抄。尖刀班繼續保持隱蔽,槍口對準主路。
李二狗也接到通知。他讓狙擊組中的一人轉向左側林區,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陳遠山趴在岩石後,一動不動。他的軍裝已經被露水浸濕,貼在身上冰涼。但他不在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穀口。
第二批日軍走得更謹慎。他們不走主路,專挑灌木叢穿行。有人手裏拿著金屬探測器一樣的東西,邊走邊掃地麵。
陳遠山認出來了,那是日軍新配的探雷器。看來這次運輸任務很重要,他們防得很嚴。
這批人走到剛才那三人的位置,停下來交流。雙方匯合後,一起往回走。臨走前,他們在路邊插了一麵小紅旗,標記“安全通行”。
陳遠山看著那麵紅旗,眼神沉了下來。
他知道,敵人信了。
真正的車隊,馬上就會來。
他抬起右手,再次懸在空中,掌心朝下。這一次,他握緊了拳頭。
所有陣地都看到了這個手勢。張振國握緊槍柄,李二狗把手指搭上扳機。
山穀陷入死寂。
遠處傳來引擎的低鳴。先是模糊的一點聲音,接著越來越清晰。車燈還沒亮,但地麵已經開始震動。
陳遠山盯著望遠鏡,嘴唇抿成一條線。
第一輛車的輪廓出現在穀口。
他沒有下令。
車速很慢,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聽得真切。駕駛室裡坐著兩個日軍,都戴著鋼盔。車頂架著一挺機槍,射手正在四處張望。
車頭燈光掃過山坡,照亮了一片荒草。
陳遠山的手依然舉著。
車子緩緩駛入伏擊圈。
第二輛、第三輛……一共六輛車,全都是重型卡車,裝滿了物資。最後一輛是裝甲車,炮塔轉動,隨時準備應對襲擊。
車隊行駛到中心位置,速度略有提升。
就是現在。
陳遠山的手緩緩放下,然後向前一揮。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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