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營地,吹得油燈晃了一下。陳遠山站在桌前,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李二狗還站在門口,喘氣聲還沒平復。
“你說他藏紙。”陳遠山開口,“怎麼藏的?”
“塞進懷裏,轉身就走。”李二狗說得快,“我繞過去看柴堆,地上有炭畫,三短一長,和今天哨音一樣。”
陳遠山沒說話,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四道線。三短一長。他盯著那幾道線看了幾秒,抬腳往外走。
李二狗跟在後麵。兩人一路走到炊事班。柴堆還在原地,邊上沒有腳印。陳遠山蹲下,手指摸過地麵,沾上一層黑灰。他撚了撚,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是炭條的味道。
他站起身,看向更夫住的小屋。門關著,裏麵沒光。按輪值表,老周今晚守後半夜,現在應該剛換崗回來。
“張振國在哪?”陳遠山問。
“在南崗查登記本。”李二狗說。
“去叫他。帶四個信得過的兵,不準開槍,不準喊話,把屋子圍住。”
李二狗轉身就跑。陳遠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風吹過來,把柴堆上的灰捲起一點,落在他鞋麵上。
不到五分鐘,張振國帶著四名老兵趕到。四人分散站位,兩個守前後門,兩個卡住側窗。張振國走到陳遠山身邊,壓低聲音:“要動手嗎?”
“等三分鐘。”陳遠山說,“讓他回屋坐定。”
三分鐘後,陳遠山點頭。一名老兵上前,用刺刀輕輕撬開後窗插銷。另一人翻窗進去,落地無聲。屋裏沒人出聲。
窗完全推開,張振國第一個進去。陳遠山緊隨其後。屋內很靜,床鋪整齊,桌上有個水碗,牆角掛著一件舊棉襖。
床是空的。
陳遠山走到床頭,看到一本《軍規手冊》。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周德海”三個字。筆跡僵硬,像是刻意模仿。
真正的老周寫字偏右斜,這一筆是平直的。
他合上書,遞給張振國:“去找人。誰最後見的老周?”
張振國接過書,臉色沉下來:“要是人已經……”
“那就說明敵人不止一個。”陳遠山走到門口,“從現在起,所有更夫停職,換老兵頂崗。通訊班集中住宿,明早我親自核對身份。”
張振國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陳遠山沒走。他在屋裏轉了一圈,掀開櫃子,翻了翻衣服。都是補丁摞補丁,沒什麼異常。他又看了看床底,隻有一雙破布鞋。
他走出屋子,抬頭看天。雲層厚,月亮被蓋住了。遠處營房有燈光,巡邏的士兵走過,腳步比平時重。
李二狗走過來:“師座,要不要搜營?”
“不急。”陳遠山說,“他敢畫訊號,就會再傳訊息。我們等他動。”
他轉向通訊班的方向:“明天早飯前,我要知道誰替換了老周,誰幫他打掩護。”
李二狗挺直腰:“是!”
陳遠山回了營帳。燈還亮著,桌上的墨跡幹了,那團暈開的黑像個疤。他坐下,提筆寫下“假更夫抓捕記錄”六個字。
筆尖頓了頓,他吹哨叫來傳令兵:“去把李二狗找來,帶上柴堆的炭痕拓片。”
不到兩分鐘,李二狗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紙。紙上是用白粉拓下的炭畫痕跡,三短一長,清晰可見。
“你再講一遍。”陳遠山說,“他畫畫時用哪隻手?”
“右手。”李二狗肯定地說,“我看得清楚,右手捏炭條,動作很快。”
“老周是左撇子。”陳遠山放下筆,“去年劈柴,他左手拿斧頭。這事炊事班都知道。”
李二狗瞪大眼:“那剛才那個人……不是老周?”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老周的習慣。”陳遠山站起身,“傳張振國,讓他帶人守住通訊班門口,任何人不準進出。我去審人。”
張振國很快趕到。兩人帶著李二狗,直奔關押點。假更夫被綁在柱子上,雙手反剪,嘴裏塞了布條。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陳遠山讓人取出口中布條。假更夫抬起頭,臉上全是汗。
“你是誰?”陳遠山問。
“我……我是老周。”那人聲音發顫。
“你寫字用哪隻手?”
“右……右手。”
“老周是左撇子。”陳遠山拿出那本《軍規手冊》,“你簽的名字,筆順不對。他寫字從右往左斜,你寫的是一橫到底。”
假更夫嘴唇抖了一下,沒說話。
“給你一次機會。”陳遠山靠近一步,“今早炊事班熬的粥,鹹還是淡?”
那人愣住。
“答不上來?”陳遠山又問,“切菜的老王,左手食指有道疤,怎麼來的?”
假更夫額頭冒汗,眼神開始亂閃。
李二狗把拓片遞到他麵前:“這是你在柴堆畫的吧?三短一長,總攻哨音。你畫完就藏起來,以為沒人看見?”
假更夫盯著那張紙,臉色變了。
“你不是老周。”陳遠山聲音低下去,“你說你是,可連他日常的事都說不出。你冒充他,就是為了傳訊號。”
假更夫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是誰讓你來的?”陳遠山問。
沒人回答。
“不說也行。”陳遠山轉身,“明天早上全營集合,我把這事當眾講一遍。看看有沒有人認得真老周。要是沒人出現,我就報上去,說更夫失蹤,有人冒充軍屬混入營地。”
假更夫猛地抬頭:“別!”
“那就說。”陳遠山站著不動。
“我……我不是有意的……”假更夫聲音發抖,“他們是逼我的……”
“誰逼你?”
“日本人……他們在山外等著……我隻要傳出訊號,他們就知道防線在哪……”
“你怎麼傳?”
“敲梆……”假更夫嚥了口唾沫,“我敲三下,停一下,再敲兩下……這是約定的暗號……通訊班有人聽,他會記下來……”
陳遠山眼神一緊:“通訊班誰接應你?”
“我不知道名字……但他今晚值班……他會在西崗接頭……”
“什麼時候?”
“子時三刻……他說會有聯絡……”
陳遠山回頭看張振國:“西崗現在誰在?”
“劉班長帶兩個兵。”張振國說。
“馬上換人。把劉班長調回,讓王排長頂上。不準透露原因。”
張振國點頭,轉身出去。
陳遠山重新看向假更夫:“你說的通訊兵……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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