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眼,校場上塵土未落。陳遠山站在高台邊緣,軍帽壓得低,臉上沒有表情。張振國帶人把三袋大米抬了出來,袋子上印著後勤處的編號,灰撲撲的字跡清楚可見。
“開啟。”陳遠山說。
士兵割開麻袋,白米倒在地上堆成小山。有風刮過,米粒滾動,發出沙沙聲。
“這是誰的米?”陳遠山問。
沒人回答。幾百雙眼睛盯著那堆米,又慢慢轉向一連司務長。那人跪在台下,頭垂著,肩膀抖。
“我命令炊事班,現在就蒸。”陳遠山轉身對夥伕班長說,“全連列隊,每人一碗,當場吃。”
隊伍很快排好。鍋架起來,火點著,水汽升騰。等飯熟了,炊事兵盛進碗裏,一排排發下去。士兵低頭吃著,沒人說話,但有人眼角發紅。
陳遠山端起一碗,舉過頭頂:“你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命換來的。前線的人餓著肚子衝鋒,後方的人卻把米藏在床底下喂自家孩子?”
他放下碗,看向司務長:“你叫什麼名字?”
“報……報告師座,趙德才。”
“趙德才,一連司務長,負責全連糧餉發放。”陳遠山聲音平穩,“兩個月內,虛報夥食開支七次,挪用軍費購買私物,包括白酒兩壇、臘肉五斤、棉布三尺。賬本在此。”
張振國上前一步,手裏拿著冊子:“還有三次,以黴米充好米,摻糠比例超過四成。傷病員本應領特供糧,實際未發放。”
台下開始騷動。幾個老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低聲說:“貪點米算啥,哪個營沒這麼乾?”
這話沒躲過陳遠山的耳朵。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去。那人立刻低下頭。
“你說得對。”陳遠山說,“不算啥。一頓飯少二兩米,三天不給油,鞋破了沒人補,病了沒藥治——都不算啥。反正死的不是你。”
沒人再出聲。
“按軍法條例第三章第十一條,貪占軍糧、剋扣軍需者,杖責三十,革職查辦,永不錄用。”陳遠山摘下肩章扔在地上,“執行。”
兩個憲兵上前,按住趙德才。他掙紮了一下,被人踹倒,臉貼在地上。褲子被扒下一半,露出後腰。
第一棍打下去,皮開肉綻。慘叫撕破空氣。
“正月十七!”張振國站到高台前,大聲喊。
“無肉!”全連士兵齊聲吼。
第二棍落下。
“正月十八!”
“無油!”
一棍接一棍。每打一下,就報一天。那些被剋扣的日子,一個個從士兵嘴裏吼出來,像刀子一樣刮過校場。
趙德才開始還能叫,後來隻剩喘氣。血順著腿流到地上,滲進黃土。
打到第二十五棍,有個新兵突然哭出聲。旁邊人拽他,他也不停。
第三十棍落下時,天上的雲遮住了太陽。風停了,操場上靜得能聽見呼吸。
趙德才被拖走,抬進禁閉室。門關上,裏麵傳出一聲悶哼。
陳遠山站在台上,看著下麵的人:“這頓打,不是為殺雞儆猴。是讓你們知道,從今天起,誰再敢動士兵的飯,動他們的衣,動他們該得的一分錢——我就打斷他的骨頭。”
他頓了頓:“我不查哪一個營哪一個連。我隻看結果。明天的夥食清單,下午三點必須送到我桌上。缺一項,連長停職;缺兩天,營長撤換。誰瞞報,誰頂罪。”
台下沒人動。
“解散。”他說。
人群緩緩散開。有人走得慢,回頭看那堆白米。幾個炊事兵還在收拾鍋碗,飯香還在飄。
張振國走到他身邊:“下一步怎麼乾?”
陳遠山沒答話。他走下高台,腳踩在剛才行刑的地方。地上有一攤血,還沒幹。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麵。黏手。
“找塊木板來。”他說。
張振國愣了一下:“寫告示?”
“不。釘在這裏。”陳遠山站起來,“讓所有人每天走過都看見。血幹了,板子還在。”
張振國點頭,揮手讓人去取木料。
陳遠山走向指揮部,路上碰到勤務兵送來新的文書。他接過一看,是二連的傷病登記表。翻開第一頁,記錄整齊,專案齊全。下麵還附了一張紙,寫著某傷兵家中情況:母病臥床,幼弟失學。
他把紙摺好,放進衣兜。
剛進帳篷,張振國追了進來:“一連那邊,有幾個老兵聚在一起說話,態度不對。”
“說什麼?”
“說您下手太狠,當兵的苦慣了,沒必要為一口飯鬧到這個地步。”
陳遠山坐下來,把文書放在桌上:“讓他們說。”
“可……”
“讓他們說夠。”陳遠山抬頭,“然後你去找那幾個人,問他們家裏有沒有挨餓的親戚。有沒有凍死的兄弟。有沒有人打仗死了,屍首都找不到。”
張振國沉默片刻:“要處理他們嗎?”
“不。”陳遠山搖頭,“讓他們去禁閉室外站一個鐘頭。看看趙德才什麼樣。”
張振國應了聲是,轉身要走。
“等等。”陳遠山叫住他,“明天早操,調一連到前排。我要親自點名。”
“明白。”
帳篷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巡邏的哨兵。日頭偏西,光斜照進來,落在桌角那份夥食清單上。
他翻開昨天抄錄的陣亡名單,找到王鐵柱的名字。下麵那句“家中有母,年六十二”還在。他提筆,在後麵加了一句:**已託人送撫卹金二十元**。
寫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眼。外麵操場上有孩子跑過,笑聲短促。
不知過了多久,勤務兵進來報告:“一連那個司務長……醒了,一直在喊娘。”
陳遠山睜開眼:“讓他喊。”
“他還說……想見家人。”
“不準探視。”陳遠山站起身,“等他傷好了,押送去前線勞役隊。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餓著肚子打仗。”
勤務兵出去後,他走到門口。校場上空了,隻有那塊木板已經釘好,立在行刑處旁邊。風吹過來,板子輕輕晃。
他看了會兒,轉身回屋。桌上的燈亮了,火焰穩定。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很急。
張振國衝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紙:“師座,剛收到的訊息——後勤處那邊,有人連夜往自己家運糧,被崗哨攔了下來。”
陳遠山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麵寫著時間、地點、人員姓名。
他把紙放在燈下,拿起筆,在三個名字上畫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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