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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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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2月16日拂曉江陰)

晨光,從未如此令人憎惡。

它穿過瀰漫不散、厚重如鉛的硝煙,吝嗇地投下幾縷慘白的光線,不是為了帶來生機,隻是為了照亮昨夜地獄的延續。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焦糊、硫磺和某種更深處腐爛氣息的味道,經久不散,濃得幾乎能用手抓握。大地是黑色的,混雜著暗紅的、板結的血塊。山坡上,彈坑疊著彈坑,像是巨人潰爛的膿瘡。江水,在視野可及的邊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暗紅色,緩緩東流,彷彿大地傷口滲出的膿血。

槍炮聲,在天亮後不到一小時,就再次撕裂了短暫的、死寂的間歇。比昨日更密集,更瘋狂,更……不依不饒。

日軍,彷彿不知道“傷亡”二字怎麼寫。他們像是一台永不停歇、也永不吝嗇投入的鋼鐵機器,用炮彈、炸彈和士兵的生命,繼續碾壓著這片早已破碎的土地。

黃山主峰,已幾乎看不出山的形狀。它更像一個被無數巨錘反覆捶打過、又被烈火焚燒殆盡的巨大熔渣堆。昨日還在怒吼的幾處殘餘炮位,此刻隻剩下扭曲的金屬殘骸和炸塌的混凝土碎塊。戰鬥,早已從表麵陣地的爭奪,退入到山體內部縱橫交錯、卻也殘破不堪的坑道和反斜麵洞穴。

“左翼!鬼子從左翼摸上來了!手榴彈!把手榴彈都扔出去!”王栓柱的聲音像破風箱,他蜷縮在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機槍掩體廢墟後麵,左臂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和缺乏處理,已經再次崩裂,滲出的血把骯髒的繃帶浸透。他身邊隻剩下六七個人,有他本連的,也有別的部隊被打散後聚攏過來的。石頭背靠著一段斷裂的混凝土塊,胸口急促起伏,臉上新添了一道灼痕,是子彈擦過掩體濺起的火星燙的。李二狗縮在更深處,眼神有些渙散,懷裏緊緊抱著一挺打光了子彈的捷克式,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扳機。

聽到喊聲,幾個人機械地摸向腰間。手榴彈,已經所剩無幾。一個年輕的士兵——王栓柱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摸出最後一顆木柄手榴彈,擰開後蓋,手指顫抖著勾住拉環。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卻隻有麻木的恐懼和決絕。他沒有喊口號,隻是看了王栓柱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從掩體後躍出,向著左側十幾個貓腰衝上來的日軍士兵撲去。

“回來!”王栓柱嘶吼,但晚了。

“轟!”

爆炸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血肉潑灑過來。那年輕的士兵和至少三名日軍同歸於盡。剩下的日軍愣了一下,嚎叫著繼續衝鋒。

“打!”王栓柱扣動扳機,中正式步槍清脆的響聲在坑道裡回蕩。石頭和其他人也開火了,子彈打在日軍的土黃色軍服上,濺起朵朵血花。但日軍人數佔優,且越來越近。

子彈很快打光了。石頭扔掉了打空的三八大蓋,撿起地上半截帶刺刀的槍管,怒吼著沖了上去。王栓柱也拔出腰間唯一一顆手榴彈(那是他給自己留的),用牙咬掉拉環,卻沒有立刻扔出去,而是瞪著通紅的獨眼,等著日軍更近些,更近些…

就在這時,側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射擊聲和吶喊聲!幾名渾身是血、看不清麵目的國軍士兵,從一個被炸塌的洞口衝出,挺著刺刀,從側麵狠狠撞入了日軍隊伍!是旁邊陣地的倖存者,他們自發地發起了逆襲!

短暫的混戰。刺刀入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叫,骨頭斷裂的聲音。當最後一名日軍士兵被石頭用槍托砸碎了頭顱倒下時,這個小小的反擊點前,又添了七八具屍體,其中有三名是灰藍色。

“還有喘氣的沒?”一個滿臉絡腮鬍、肩上纏著滲血布條的漢子喘著粗氣問,他似乎是這支小隊的頭。

王栓柱搖搖頭,又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石頭,還有剛從後麵爬出來的李二狗,以及另外兩個還能動的。加上絡腮鬍那邊四個人,一共還剩九個人。

“合一處吧,我是三營二連的張黑子,我們連長……沒了。”絡腮鬍聲音沙啞。

沒有更多交流,九個人迅速清理了日軍屍體上的彈藥(幾顆手雷,一些子彈),撿起還能用的武器,然後沉默地退向坑道更深處。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喘息。因為炮擊的呼嘯聲,再次由遠及近。

“進洞!”張黑子低吼。

所有人連滾帶爬地鑽進一個相對堅固的支洞。下一刻,外麵地動山搖,碎石簌簌落下。日軍的炮火覆蓋又開始了。這次,是針對反斜麵和坑道口的重點炮擊。

坑道在顫抖,彷彿隨時會塌陷。灰塵瀰漫,嗆得人咳嗽不止。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炮擊漸漸稀疏。但沒有人立刻出去。直到外麵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和日語吆喝——日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已經佔領了坑道外緣。

“上刺刀。”王栓柱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檢查了一下步槍,刺刀牢牢卡在槍口。其他人默默地做著同樣的動作。李二狗扔掉了沒子彈的機槍,撿起一把日軍的刺刀,手還在抖,但眼神死死盯著洞口微弱的光亮。

他們沒有衝出去。出去是送死。他們隻是靜靜地潛伏在黑暗的坑道深處,像受傷的野獸,等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這就是他們未來幾天的戰鬥方式——在迷宮般的坑道裡,用冷槍、手榴彈、刺刀,與同樣熟悉了坑道戰的日軍,進行最黑暗、最殘酷的捉迷藏和消耗。每一段坑道,每一個拐角,都可能爆發猝死的搏殺。

北岸,最後的堡壘。

這裏已不能稱之為“陣地”。隻是一個依託著幾塊巨大礁石和半截沉船構築起來的、不足兩百平米的環形工事。趙鐵錚吊著胳膊,站在工事中央一個被炸塌了半邊的掩體裏,軍裝破爛,臉上混合著血汙、硝煙和疲憊,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他身邊,能站著的士兵不足五十人,個個帶傷,麵黃肌瘦,嘴唇乾裂起皮。飲水,早在一天前就耗盡了。他們舔過岩石上滲出的、帶著鹹腥味的濕氣,喝過收集的、混著泥沙的雨水,現在,連雨水也沒有了。

江麵上,日軍的汽艇來回穿梭,用機槍掃射著這片最後的孤島。更遠處,日軍的步兵正在構築新的工事,調來平射炮和迫擊炮,準備最後的攻擊。

一個參謀(也是傷員)爬過來,嘶啞地報告:“師座,子彈……平均每人不到十發了。手榴彈……還有三顆。重武器……全毀了。電台……最後一次呼叫是昨夜,沒有回應。”

趙鐵錚沉默地看著江麵,看著對岸隱約可見的、仍在冒煙的黃山輪廓。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沙子摩擦:“還有吃的嗎?”

參謀搖搖頭:“昨天……最後一點炒麵,分給重傷員了。”

趙鐵錚點點頭,不再說話。他從懷裏摸出一個扁平的鐵質煙盒,開啟,裏麵還有小半盒潮濕的煙絲。他分給周圍幾個還能動的軍官和士兵,自己也捲了一支,用顫抖的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咳嗽牽動了傷口,他眉頭緊皺,卻沒哼一聲。

“弟兄們,”他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年輕卻佈滿塵灰、血汙和絕望的臉,“咱們背後,是長江。咱們前麵,是鬼子。咱們,沒路了。”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遠處江水沉悶的嗚咽。

“但是,”趙鐵錚提高了聲音,儘管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從咱們踏上北岸那天起,就沒想過回去!咱們在這兒,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準備!多殺一個鬼子,就為死去的弟兄多報一分仇!”

他扔掉煙頭,用那隻完好的手,吃力地抽出腰間那柄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指揮刀,指向工事外隱約可見的日軍身影:“子彈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折了,用石頭!石頭沒了,用牙咬!用拳頭砸!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讓鬼子好過!”

“師座說得對!跟狗日的拚了!”一個手臂用布條掛在胸前的老兵嘶吼起來,眼中燃起瘋狂的光。

“拚了!拚了!”殘存的士兵們,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嘶啞的吶喊。儘管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很快,日軍的勸降喇叭響了,生硬的中國話夾雜著電流的噪音:“……皇軍優待俘虜……放下武器,保證生命安全……”

回答他們的,是工事裏飛出的一顆子彈(也許是最後一顆狙擊子彈),精準地打爆了喇叭。

接著,是日軍惱羞成怒的炮火覆蓋和步兵衝鋒。最後的戰鬥,在缺糧缺水、彈盡援絕的絕境中打響。士兵們用最後的子彈射擊,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牙齒咬。不斷有人倒下。當最後幾顆手榴彈在敵群中炸開,短暫的阻滯了日軍攻勢後,陣地上能站立的,已不足二十人。

趙鐵錚的指揮刀已經砍得捲刃,他扶著掩體的邊緣,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著周圍越來越少、卻依舊死死擋在他身前的士兵,又看了看遠處正在重新集結、準備下一次衝鋒的日軍,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緩緩舉起那把捲刃的刀,指向天空,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中華民國萬歲!”

“萬歲——!!!”殘存的士兵們,用生命最後的氣力,發出最後的怒吼,然後挺起刺刀,迎向了再次湧來的黃色潮水。

江陰城內,已無“城”的輪廓。隻有連綿的、望不到盡頭的廢墟。殘垣斷壁,燒焦的樑柱,破碎的瓦礫,構成了新的、扭曲的地形。戰鬥,就在這片廢墟的每一個角落進行。

許三多帶著最後幾十名士兵,退守到城中相對堅固的縣衙舊址。這裏曾是江陰的政治中心,此刻,高大的石質門樓和部分牆壁成了最後的屏障。他們用磚石、沙袋、傢具殘骸堵死了大部分門窗,隻留下幾個射擊孔。

日軍的進攻,從四麵八方向這座孤島湧來。坦克無法在廢墟中通行,但日軍的步兵在擲彈筒和機槍的掩護下,靈活地利用斷牆和瓦礫堆,步步逼近。

“節省子彈!等近了再打!”許三多的聲音同樣嘶啞,他臉上多了幾道血口子,左耳被彈片削掉了一塊,用破布草草包紮著。他靠在一處半塌的照壁後麵,手裏端著一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槍法依舊精準,每一槍響起,幾乎都伴隨著遠處日軍的一聲悶哼或慘叫。

但日軍人太多了,而且顯然接受了教訓,不再盲目衝鋒,而是利用廢墟掩護,一點點蠶食、逼近。

“團長!東邊!東邊牆被炸開個口子!鬼子進來了!”一個滿臉煙灰的士兵滾爬過來報告。

許三多眼神一厲:“二排長!帶你的人,把口子堵上!用手榴彈!用刺刀!不能讓他們進來!”

“是!”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漢子應了一聲,帶著七八個人,抱著集束手榴彈和上了刺刀的步槍,撲向東邊。

爆炸聲,激烈的對射聲,然後是短促而慘烈的白刃戰喊殺聲。聲音很快停歇。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回來,哭喊道:“團長!二排長他們……全沒了!口子……口子暫時堵住了,可鬼子還在外麵!”

許三多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三排!去接替東邊!其他人,注意其他方向!”

兵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彈藥,迅速告罄。一個士兵打光了最後一梭子機槍子彈,憤怒地將滾燙的機槍扔下,撿起地上的磚頭。另一個士兵刺刀折斷了,就用槍托猛砸撲上來的日軍的腦袋。

“團長!沒子彈了!”“手榴彈也沒了!”絕望的喊聲從各處響起。

許三多摸了摸自己的子彈袋,空空如也。他看向周圍,還能戰鬥的士兵,不足二十人,個個帶傷,眼神疲憊而瘋狂。縣衙的外牆,已經多處破損,日軍的喊殺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硝煙、血腥和廢墟塵土味道的空氣,刺痛著他的肺。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座還算完好的、曾是縣衙正堂的屋子。那裏,堆放著他們最後的“禮物”——幾十個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是工兵連最後留下的,原本準備在最後時刻與重要目標同歸於盡。

“弟兄們,”許三多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咱們的任務,完成了。江陰,守到今天,咱們對得起這身軍裝,對得起後麵的百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臟汙的臉:“現在,是最後的時候了。願意跟我走的,咱們一起,給鬼子留個‘念想’。不願意的,從後牆狗洞鑽出去,能活一個是一個。我不怪你們。”

短暫的沉默。

“團長!你說啥呢!咱生是國軍的人,死是國軍的鬼!跟你幹了!”一個獨眼的老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對!跟團長走!炸死狗日的!”

“一起走!黃泉路上有個伴!”

沒有一個人退縮。所有人,包括那些重傷倒地的,都掙紮著,或用眼神,表達著同一個意思。

許三多笑了,那是一種混雜著無盡悲涼和釋然的笑容。他點了點頭,指向那座堆滿炸藥的正堂:“好!都是好樣的!把還能動的鬼子,都引進來!咱們,請他們坐個‘土飛機’!”

士兵們默契地開始行動。一些人故意在缺口處露頭射擊,吸引日軍注意。一些人則默默地將重傷的戰友,抬到相對安全的角落(雖然已無處安全)。許三多親自檢查了炸藥的引信,將它們串聯起來,然後,他坐到了正堂的門檻上,點著了一支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皺巴巴的香煙,靜靜地抽著,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日語嘰裡呱啦的喊叫和腳步聲。

煙抽到一半,他彈掉煙頭,用腳碾滅。然後,他拉響了手中連線著所有炸藥的、長長的導火索。

嗤——導火索冒著青煙,迅速縮短。

“小鬼子——你爺爺在這兒——!!!”許三多用盡最後的力氣,向著門外洶湧而來的土黃色身影,發出了生命最後的怒吼。

地下指揮部。

這裏不再是最初那個相對堅固的掩體。那個掩體已經在日軍的重磅炸彈下坍塌。現在,陳遠山和方慕卿等人,轉移到了黃山山體深處一處更隱蔽、也更狹窄潮濕的天然岩洞改造的指揮所裡。燈光昏暗,空氣汙濁,地圖鋪在彈藥箱上,上麵代表己方的藍色箭頭和區域,已經所剩無幾,且被紅色的箭頭緊緊包圍、切割。

通訊兵抱著幾乎成了擺設的電台,徒勞地嘗試著呼叫。傳令兵派出去一批又一批,能回來的寥寥無幾。他們帶回的,隻有一個個陣地失守、部隊傷亡殆盡、指揮官陣亡或失蹤的噩耗。

“北岸……趙師長……最後電文……炮彈已盡,機槍全毀,全體上刺刀,與敵皆亡……後,再無訊息。”一個參謀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念著剛由一個渾身是血、隻剩一口氣的傳令兵帶回的紙條。

陳遠山坐在一塊石頭上,獨眼死死盯著地圖上北岸那個已經被紅叉覆蓋的點,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他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鬍子拉碴,眼中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但那隻獨眼裏的光,卻像淬了火的寒冰,依舊銳利,隻是深處,是無法言說的疲憊和……空洞。

“黃山主峰……坑道內仍在激戰,但……與外界的聯絡……完全中斷。推測……守軍……已不足……一營兵力,且被分割…”另一個參謀聲音顫抖。

“江陰城……許團長所部……最後據守縣衙……約一小時前,發生劇烈爆炸……疑似……”第三個參謀說不下去了。

岩洞裏死一般寂靜,隻有洞外隱隱傳來的、沉悶的爆炸聲和岩壁滲水的滴答聲。

“司令,”方慕卿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同樣沙啞,但還保持著最後的理性,“外圍陣地……已全部失守。黃山核心坑道、北岸個別支撐點、城內幾處廢墟……仍在抵抗,但……陷落隻是時間問題。我部……有組織的抵抗力量,已基本……消耗殆盡。”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緩緩說道:“按照上峰……最初的命令,是死守至最後一人。如今,這個‘最後一人’,可能……就在你我之間了。”

陳遠山依舊沉默,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手槍冰冷的槍柄。

“屬下建議,”方慕卿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立即銷毀所有機密檔案、密碼本。將指揮部非戰鬥人員(如果有)……分散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司令,您……”

“我哪兒也不去。”陳遠山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江陰,是我守的。要死,我也得死在這兒。給老頭子(蔣)發報……如果還能發出去的話。”

他抬起頭,獨眼緩緩掃過岩洞裏每一個疲憊不堪、麵如死灰的參謀和警衛人員,一字一句地說道:

“職部自奉命戍守江陰以來,全體官兵,上下一心,憑要塞之險,抱必死之誌,與倭寇血戰數十晝夜,斃傷敵眾數萬,業已盡最大努力,完成阻擊任務。然敵傾國來犯,火力兵力懸殊,我部傷亡殆盡,陣地次第淪陷。現敵已迫近指揮部,職等決與陣地共存亡,以報國家,以謝國民。惟盼後方加緊部署,驅除日寇,復我河山。中華民國萬歲。”

岩洞裏一片死寂,隻有陳遠山嘶啞的聲音在回蕩。幾個年輕的參謀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隨即又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發報。”陳遠山揮了揮手,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石頭上,閉上了那隻佈滿血絲的獨眼。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激烈、異常接近的槍聲和爆炸聲,其間夾雜著日語和中文的喊殺聲!聲音,似乎就在岩洞入口附近!

“鬼子摸進來了!”一名警衛衝進來,滿臉是血,嘶聲喊道。

陳遠山猛地睜開眼,獨眼中寒光爆射。他一把抓起靠在旁邊的、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厲聲道:“全體都有!上刺刀!準備戰鬥!”

岩洞裏,所有還能動的人——參謀、文書、通訊兵、警衛——全都默默地拿起了武器,擰開了手榴彈的後蓋。檔案被匆匆塞進鐵皮箱,澆上煤油點燃。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們沒有衝出岩洞,而是迅速佔據了洞內幾個有利的射擊位置。陳遠山和方慕卿,背靠著冰冷的岩壁,一左一右,守在洞口內側的陰影裡,槍口對準了那唯一的、通往地獄(或天堂?)的入口。

槍聲,越來越近。手榴彈的爆炸聲震得岩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日語的吆喝聲清晰可聞。

然後,是急促的、雜亂的腳步聲,和刺刀碰撞的聲音,朝著洞口方向而來。

陳遠山深吸一口氣,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疲憊也消失了,隻剩下純粹的戰意和決絕。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方慕卿,方慕卿也看著他,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刻,幾個土黃色的身影,嚎叫著,衝進了洞口。

“殺——!!!”

陳遠山、方慕卿,以及岩洞裏所有還能扣動扳機、揮舞刺刀的人,發出了最後的、聲嘶力竭的怒吼,迎著死亡,撲了上去。

(2月20日黃昏)

五天了。

整整五天五夜,江陰這片土地,浸泡在血與火之中,承受著人類所能想像的最極致的暴力與毀滅。

炮火從未真正停歇。硝煙遮蔽了天空,讓日月無光。空氣中死亡的氣息濃烈到令人作嘔。屍骸堆積如山,堵塞了道路,填滿了彈坑,甚至在長江某些水流平緩的江段,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浮橋”。烏鴉成群結隊,盤旋不去,發出不祥的啼叫。連老鼠和野狗,都遠遠逃離了這片煉獄。

數字,是冰冷的,卻足以說明一切。

在這最後的五日煉獄中,進攻的日軍,在這片他們本以為可以輕易碾過的土地上,再次付出了超過四萬九千人傷亡的恐怖代價。整聯隊、整大隊的建製被打殘,士兵的屍骸層層疊疊,許多新補充的部隊,上去不到半天就傷亡過半,士氣瀕臨崩潰。江陰,成了名副其實的“皇軍絞肉機”。

而守衛江陰的國軍將士,在這五日的絕境血戰中,累計傷亡亦超過兩萬人。許多部隊,從指揮官到士兵,成建製地戰至最後一人。番號,從此消失在國軍的戰鬥序列中。鮮血,染紅了每一寸他們守衛的土地。他們的犧牲,將日軍的進攻時間表,狠狠地往後拖延,為後方的部署,爭取了極其寶貴、卻也代價慘重的時間。

2月20日的黃昏,血色殘陽,掙紮著穿透厚重的煙塵,將最後一點暗紅的光,投射在這片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大地上。

槍炮聲,並未停息。在黃山深處某些坑道,在北岸個別仍在冒煙的廢墟,在江陰城中心最後幾處燃燒的斷壁殘垣間,零星的、絕望的、卻依舊頑強的射擊聲、爆炸聲、吶喊聲、搏殺聲,依舊在繼續。

那聲音,微弱,卻執著。如同風中之燭,彷彿隨時會熄滅,卻又倔強地燃燒著,不肯向這無邊的黑暗屈服。

五日煉獄,尚未終結。或者說,對於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們而言,煉獄,才剛剛開始。

(第3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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