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還在響。
咚、咚、咚,一聲比一聲緊,壓著風,壓著硝煙,也壓著人的心跳。那聲音從西坡傳來,像是鐵鎚砸在鐵砧上,震得地麵微微發顫。第二波日軍已經衝出煙塵,人數比剛才更多,隊形更密,端著刺刀的步槍齊刷刷向前,腳步踏在地上,整齊得如同一人。
李二狗趴在機槍掩體後,雙手緊緊扣住馬克沁重機槍的握把。槍身滾燙,剛打完一輪,散熱筒還冒著熱氣。他顧不上擦臉上的灰土,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開闊地。三百米外,日軍佇列正以班為單位展開,呈楔形推進,前排是突擊組,揹著雲梯和爆破筒,後排跟著歪把子機槍手,槍管已經架起。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這位置是陳遠山定的——嶺頂主陣地中央火力點,正對著日軍必經的窪地通道。兩挺重機槍並列佈置,左右各一,形成交叉火網。他守的是右翼這挺,左邊那挺由老兵操著,可剛才一輪掃射後,那人被炮彈破片擊中,抬下去時滿臉是血。現在,整條防線的右側火力就壓在他肩上。
他不是沒怕過。
剛被收留那會兒,聽見槍響就縮脖子,看見屍體就乾嘔,夜裏做夢都是逃命,腳底板踩在泥裡拚命跑,可怎麼也跑不動。那時他隻想活著,別的都不重要。
可現在不一樣。
他記得陳遠山站在操場上說的話:“咱們守的不是土坡,是身後千千萬萬老百姓的門。”他也記得昨夜張振國帶著全連宣誓,火把照著一張張黑臉,沒人喊口號,就一個接一個報名字,聲音低卻穩。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摸到這挺重機槍時,王德發蹲在旁邊教他裝彈鏈,說“這玩意兒吃子彈,但也咬鬼子的命”。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彈藥箱,黃銅彈殼堆得小山一樣。他知道不能亂打,得省著,可也知道——該狠的時候,一點都不能軟。
日軍已經推進到四百米內。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扳動供彈器,拉火。
“噠噠噠——!”
重機槍猛然咆哮起來,槍口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成串飛出,撕開空氣,直撲衝鋒的日軍佇列。第一梭掃在左翼側前方,打得泥土翻飛,兩名日軍應聲倒地,後麵的隊伍立刻散開,試圖規避火力。
但他不停。
他順著斜線壓低槍口,將彈道掃向隊形密集處。子彈如鐮刀割麥,一排排放倒敵人。一名扛著雲梯的士兵剛躍出彈坑,就被三顆子彈接連命中胸口,仰麵栽倒。另一名機槍手剛架好歪把子,還沒來得及射擊,頭盔就被掀飛,整個人往後一仰,再沒動。
日軍開始還擊。
輕機槍和步槍子彈嗖嗖地掠過掩體上方,打得沙包簌簌掉土。一顆子彈擦過機槍護盾,發出刺耳的金屬刮響。李二狗伏低身子,調整角度,繼續掃射。他知道不能停,一停,敵人就會衝上來,一旦讓他們貼進陣地,靠白刃拚,傷亡更大。
他換了個方向,對準另一股正在集結的衝鋒隊。
“噠噠噠噠——!”
又是一輪長掃,子彈潑過去,打得那片區域像被犁了一遍。三名日軍剛從焦木後探身,就被掃中腿部,慘叫著摔倒。後麵的不敢再動,趴在地上舉槍亂射。
可他們還是往前爬。
有的利用彈坑,有的拖著傷員,有的乾脆抱著炸藥包低姿躍進。李二狗看得清楚,這些人不怕死,哪怕前麵倒了一片,後麵照樣踩著屍體往前沖。
他又打空一條彈鏈。
伸手去抓新一條時,手指有些抖。不是怕,是累。連續射擊讓手臂發酸,肩膀被後坐力撞得生疼,虎口都裂了,滲出血來。他顧不上包紮,咬牙把新彈鏈卡進供彈槽,哢噠一聲扣牢。
日軍的鼓聲更急了。
指揮官顯然意識到右側火力點威脅極大,開始集中兵力強攻。一隊日軍繞過左側斷牆,試圖從側翼包抄。李二狗立刻調轉槍口,搶先一步封鎖路線。
子彈橫掃過去,打得那隊人根本抬不起頭。一名日軍剛從斷牆後躍出,就被一串子彈掃中大腿,跪倒在地,還想爬,又被補上兩槍,趴在地上抽搐。
他守住這一線。
陣地前方五十米內,屍體重疊,血滲進焦土,變成暗褐色。殘破的軍帽、斷裂的步槍、掉落的彈匣散落一地。有具屍體半趴在彈坑邊緣,手裏還攥著一枚沒投出去的手榴彈。
可日軍沒退。
鼓聲未停,衝鋒不止。
第三波又來了。
這次是從正麵和右翼同時推進,人數更多,隊形更散,顯然是想用數量耗掉他的火力。李二狗知道,這種打法最狠——你打倒一個,還有十個;你打光一條彈鏈,他們又近十米。
他不再追求精準點射,改用扇麵掃射。
槍口左右擺動,子彈呈扇形潑出,覆蓋整片開闊地。每一梭都打在衝鋒路線的必經之路上,逼得日軍隻能匍匐前進,或是躲在障礙物後等待時機。
一挺歪把子機槍在三百米外架起,開始壓製他的位置。
子彈打在掩體前的沙包上,濺起一片土塵。李二狗迅速壓低身體,等對方打完一梭,立刻還擊。他瞄準那挺機槍的槍口焰,連續短掃,迫使對方射手不斷轉移位置。幾次交火後,那挺歪把子啞了火——要麼是射手被打死,要麼是被迫撤退。
他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
耳邊全是槍聲、爆炸聲、吶喊聲,可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守住這個點,不能丟。
他知道陳遠山把這位置交給他,不是隨便指派。這是全陣地最關鍵的火力支撐點,一旦失守,日軍就能從中路突破,直插嶺後指揮所。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隻會逃命的潰兵。他是守在這挺重機槍後的戰士,是這條防線上的一顆釘子。
第四波衝鋒開始。
這回是集團衝鋒,近百名日軍分成三路,呈品字形壓上。最前麵的甚至不要掩護,端著刺刀直接衝刺。李二狗咬牙,拉開最大射速。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瘋狂嘶吼,槍管已經開始發紅,散熱筒冒出青煙。子彈如雨潑出,正麵衝來的日軍成片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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