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貼著山樑刮過,枯草伏地,發出沙沙的輕響。穀口那條黃土路在夜色裡像一道裂開的傷口,靜得能聽見遠處蟲鳴斷續。李政委靠在南坡最高處的巨石後,手指搭在望遠鏡邊緣,指尖冰涼。他眨了眨眼,視線沒離開穀道入口。
天邊最後一縷光早已沉下去,山脊線被墨色吞盡。他看了眼懷錶,六點整。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沒有動靜。
身旁趴著的戰士呼吸壓得很低,槍管朝下插進土縫,防止反光。另一側,引爆小組的兩人半蜷在石窩裏,拉火繩的木柄握在手中,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們等的是那一聲令下。
突然,李政委抬起了左手。不是揮手,也不是打手勢,隻是五指張開,掌心朝外——這是“全員警戒”的訊號。他眼睛盯著穀口方向,瞳孔收縮。
遠處有光點晃動,極微弱,像是螢火,但移動得有規律。兩粒,接著三粒,逐漸連成一線。車燈。
他立刻舉起望遠鏡。鏡片一涼,視野裡出現模糊輪廓:一輛卡車頭探出山彎,履帶碾過濕泥,車輪陷進去半圈又掙出來。後麵跟著第二輛、第三輛,一共七輛,排成縱隊,緩慢推進。車頂架著機槍,影影綽綽能看到日軍戴著鋼盔的身影。
李政委緩緩放下望遠鏡,喉頭滾動了一下。他扭頭看向左側坡下的引爆小組,聲音壓得極低:“準備拉火。”
那人點頭,手更緊地攥住木柄。另一名戰士伸手摸了摸引線,確認連線穩固。
車隊繼續前進。前導是一小隊步兵,端著槍在車前十米處探路。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蹲下身,似乎發現了什麼。他伸手撥開路邊浮土,露出一小段埋在淺層的鐵管介麵。
李政委眼神一凜。
那名日軍士兵猛地抬頭,張嘴要喊。
“提前引爆!”李政委低喝。
左側坡上,戰士猛扯拉火繩。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轟!
第一枚地雷在第一輛卡車右前輪壓上瞬間炸開。火光衝天而起,夾雜著泥土和碎石橫飛。車體被掀離地麵,翻滾著砸向路邊岩壁,油箱破裂,火焰順著坡麵蔓延。爆炸聲在山穀間回蕩,震得岩石簌簌掉渣。
緊接著,第二枚雷被震動觸發,藏在拐彎處的坑道內猛然爆燃。一輛運輸彈藥的卡車當場解體,車廂碎片如刀片般四射,削斷了旁邊一棵歪脖樹。火球騰空,照亮了整個穀道。
第三枚、第四枚接連炸響。預設的延時引信因衝擊波傳導而連鎖啟動,三輛卡車在不到二十秒內相繼被毀。道路中央濃煙滾滾,燃燒的殘骸堵死了主道。後方車輛急剎,喇叭狂鳴,日軍隊形瞬間大亂。
“散開!散開!”有人大喊,是日語。
活著的士兵從車上跳下,有的往路邊跑,有的趴進溝裡。指揮官模樣的人站在尚未起火的指揮車旁揮動手槍,試圖組織撤退。但他話音未落,又一枚地雷在車底炸開,氣浪將他整個人掀飛,摔進火堆中,再沒爬起來。
李政委盯著那團火光,辨認出翻倒的指揮車車牌編號——正是情報中提到的佐藤部隊。
他迅速抓起訊號槍,對準夜空扣下扳機。
砰!
綠色彈丸劃破黑暗,在空中炸開一朵微亮的火花。
這是全麵攻擊的命令。
南北兩坡幾乎同時響起槍聲。輕機槍率先開火,子彈呈扇麵向穀底掃射,封鎖退路。步槍手則瞄準暴露目標點射,每一槍都力求命中。山坡上的伏兵從掩體後躍出,沿著預定路線向穀底壓進。
“貼坡推進!避開主道!”李政委高喊,聲音撕破硝煙,“別踩中間!還有雷!”
一名年輕戰士沖得太快,一腳踏進剛炸過的區域,腳下泥土鬆軟,差點陷進去。旁邊老兵一把拽住他後領,狠狠摜回坡上。“想找死是不是?”那人喘著粗氣罵了一句,自己也趴了下來,舉槍補了幾發。
火光照亮戰場。燃燒的車輛映出扭曲的人影,日軍或臥或爬,試圖依託殘骸抵抗。有機槍手架起歪把子,朝南坡掃射,子彈打得石頭迸火星。但火力很快被我方機槍壓製。一名射手找準角度,連續三槍打斷敵方槍架,對方抱著斷臂滾下坡去。
李政委伏低身子,爬到更高處觀察戰局。他看見北坡的一組戰士已逼近穀底,正從側翼包抄被困之敵。又有兩枚預埋的地雷被觸發,可能是餘震,也可能是日軍慌亂中踩上。爆炸掀起的塵土混著焦味撲麵而來。
他回頭看了看引爆小組:“還能用嗎?”
“還有一組備用引線,連著第五號點。”那人抹了把臉上的灰,“但不知道有沒有被炸斷。”
“留著。”李政委說,“等他們想突圍的時候再用。”
下方,一個日軍少尉模樣的人聚集起七八個殘兵,背靠燃燒的卡車組成環形陣,用步槍和擲彈筒零星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劈啪作響。我方一名機槍手頭部中彈,身體一歪,栽倒在掩體外。旁邊的戰士咬牙拖回屍體,換上新彈鏈,繼續掃射。
李政委盯住那個少尉。他穿著呢子大衣,腰間佩刀未出鞘,卻一直在指揮。這人不能活過今晚。
他招手叫來一名神槍手:“看到那個戴白手套的沒有?”
“看到了。”
“幹掉他。”
那人架穩步槍,深吸一口氣,屏息。槍響,白手套應聲脫落,少尉捂著肩膀倒地。第二次射擊,正中眉心。屍體仰麵躺倒,再不動彈。
抵抗開始瓦解。殘餘日軍或跪地投降,或抱頭鼠竄。有幾個想沿北坡逃命,剛爬上幾米就被坡上伏兵發現,一陣齊射將其打落。
李政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他仍站在巨石後,位置未變,但身體前傾,目光如釘。他取出懷錶看了一眼,六點二十三分。從第一聲爆炸到現在,不過二十多分鐘。
火勢仍在蔓延。一輛油料車突然發生殉爆,巨大的火團衝上半空,熱浪逼得最近的戰士連連後退。爆炸震落了崖壁上的碎石,有幾塊滾入穀道,砸在尚未完全熄滅的殘骸上,濺起火星。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逐段掃視戰場。南坡的隊伍已控製穀口,正在清理殘敵;北坡一組正向中心合攏,有人開始搜繳武器。傷員被抬到安全地帶,由隨隊衛生員簡單包紮。
他還想再看一眼指揮車的位置。
就在這時,穀底最後幾處抵抗點突然亮起紅光。不是火焰,而是訊號彈。
三發紅色訊號彈接連升空,在夜空中緩緩下墜,像垂死的眼。
李政委瞳孔一縮。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求援。
他立刻轉身,對通訊員吼道:“通知各組,加快清掃!不留活口!準備應對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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