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還在閃,陳遠山把槍套解下來,遞給張振國。他彎腰脫下外衣,疊好放在沙盤邊上,露出裏麵的灰布襯衣。
“都看著。”他說,“接下來我做一遍。”
沒人說話。士兵們站在原地,盯著他走向起點線。李二狗抱著記錄本靠在掩體旁,手指夾著筆,眼睛不眨。
陳遠山趴下時動作乾脆,左肘撐地,右腿膝蓋頂進土縫,槍托貼在肩窩,沒有發出一點響動。他爬得慢,但每一步都穩。泥土沾在臉上,他沒擦。
“重心壓低。”他邊爬邊說,“槍不能拖地,一響就暴露。”
鐵絲網橫在前麵,離地不到半尺。他把頭放得更低,下巴幾乎貼住胸口,視線順著槍管往前看。身體一寸寸往前挪,衣服蹭過鐵鏽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穿過之後,他在低窪處停了一下,調整呼吸。然後側身翻滾,滾進掩體凹槽,槍口立刻對準前方坡道。
“隱蔽射擊。”他說,“閉氣,扣扳機用食指第二節,別用指尖。”
他模擬開火,肩膀穩如石塊。打完三發,他換位置,從左側移出半身,再架槍,角度變了十五度。
“敵人不會站一個地方等你打。”他說,“你打完就得動。”
做完一套動作,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軍裝前襟全是泥,袖口磨破了一小塊。
“誰來試?”
幾個兵互相看了看。沒人動。
“劉石頭。”陳遠山點名。
那個之前躲在煙霧外的兵走出來,臉還是白的,但腳步沒停。
“照我剛才那樣做。”
劉石頭趴下,剛爬兩步,槍托就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停。”陳遠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肘抬太高了,膝蓋沒用力。再來。”
他把手按在劉石頭背上,往下壓。“腰塌下去,像貼在地麵上一樣。”
劉石頭重新開始。這次動作慢,但沒再碰地。爬到鐵絲網前,他卡住了。
“頭低。”陳遠山在旁邊說,“眼睛順著槍管看,別抬頭。”
劉石頭把下巴收進去,一點點往前蹭。鐵絲刮到肩膀,他咬牙繼續。出來後,他在掩體裏翻滾,姿勢歪斜,但總算完成了。
“可以。”陳遠山說,“比剛才強。”
另一個兵主動上前。是六班的班長,老兵,之前抱怨過新法太難。他沒說話,直接趴下,照著樣子爬。
可他太急,動作大,膝蓋砸地聲音重。過鐵絲網時,頭抬了起來,被陳遠山叫停。
“你是想讓敵人看見你?”
那班長喘著氣,臉漲紅。
“不是力氣問題。”陳遠山說,“是節奏。你打仗不是沖陣地,是活下來。”
他蹲下,和那班長並排趴著。“來,一起爬。”
兩人並肩前進。陳遠山一句句說:“左肘推,右膝跟。停。換,右肘推,左膝跟。槍托貼肩。停。”
一圈走完,那班長滿頭是汗。
“再來一次。”陳遠山說。
這一次,那班長的動作順了。到了掩體,他架槍,調整角度,扣扳機時手穩住了。
周圍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原來不是要快……是要穩。”
“槍托真不能拖地,一碰就有聲。”
“看他過鐵絲網,頭低著,視線順著槍管,確實能看清前麵。”
陳遠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現在分組練。三人一組,輪流做,其他人看動作對不對。”
沒人再站著不動。幾個小組自發散開,找空地練習。有人動作僵硬,旁邊的人就提醒:“腰塌下去!”“槍托別碰地!”
李二狗拿著本子走過去,站在一組人旁邊。“剛才師長說了,換位要喊口令,火力銜接不能斷。”他一邊念一邊比劃,“一人進,兩人盯兩邊。”
王德發蹲在工坊門口,手裏拿著一塊槍托模型,對照士兵的動作看。他量了量角度,又拿筆在紙上畫了幾道線。
張振國站在佇列側邊,看到一個兵姿勢不對,走過去扶他的肩膀。“這樣,背壓下去。”他說,“別挺著,敵人一眼就能看見。”
那兵調整姿勢,重新趴下。
陳遠山在場中走動,不停糾正。
“膝蓋頂進縫裏,別在平地上滑。”
“換位時先轉槍口,人再動。”
“射擊後立刻轉移,別在一個地方多待一秒。”
有個兵爬完一趟,手肘磨破了,滲出血。他沒停下,甩了甩手,接著練。
天開始亮,訓練場邊緣的霧還沒散。油燈滅了,沒人去點。
陳遠山站在中央,衣服上的泥幹了,結成一片片硬塊。他看著各組的動作,大部分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亂。
“再來一輪。”他說。
士兵們重新列隊。這次沒人抱怨,沒人遲疑。他們檢查槍位,綁緊綁腿,趴下時動作整齊。
訊號彈還沒放,但他們已經開始模擬推進。
陳遠山走到李二狗身邊,拿回記錄本。上麵記滿了錯漏:槍托拖地三次、換位未喊口令、射擊後未轉移。
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
“寫上。”他說,“今天所有人加練一輪基礎動作分解。動作不對,當場改。”
李二狗點頭,提筆寫下。
王德發走過來,手裏拿著改過的槍托圖紙。“這個角度更貼肩。”他說,“明天能裝五支。”
陳遠山看了眼圖,點頭。“抓緊做。”
張振國清點人數,發現二營的一個班還沒到。他正要派人去催,遠處傳來跑步聲。
那個班衝進訓練場,領頭的排長喘著氣報告:“路上炸點沒清,繞了路,遲到了四分鐘。”
陳遠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排長低頭等著處罰。
“先列隊。”陳遠山說,“你們班今天第一個上。”
那排長愣了一下,隨即大聲應是。隊伍迅速站好,沒人再問能不能練一個月基本功。
陳遠山走到他們麵前。
“我不指望你們一次就對。”他說,“但我要求你們一次比一次準。”
他轉身,麵向整個訓練場。
“現在,開始。”
士兵們同時趴下,動作整齊劃一。槍托貼肩,肘膝著地,身體壓低。
陳遠山站在場邊,雙手垂在兩側。
風從東麵吹來,帶著濕土和金屬的味道。
第一組開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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