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聲劃破夜空,陳遠山把嘴從哨子上移開。訓練場上的腳步聲迅速匯聚,士兵們按命令完成隱蔽動作。他站在高坡邊緣,目光掃過泥地上的身影,確認所有人都已就位。
靶場方向傳來輕微響動。李二狗還趴在那裏,槍口對準百米外的移動靶軌道。他的衣服濕透,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露水。陳遠山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
“還沒睡?”
“報告師長,我想再打一輪。”
陳遠山沒說話,抽出隨身的小本子。上麵畫著幾條斜線,標註了距離、風速和彈道偏差值。他指著其中一行:“你昨晚十發中五,問題不在手穩,是算錯了橫風影響。”
李二狗低頭看著自己的槍。
“眼睛盯著動,心要定住。”陳遠山說,“敵人不會停著等你瞄。你要學會在它動的時候,就知道下一秒會在哪。”
他接過步槍,調整瞄準具,單膝跪地。槍響之後,遠處木板晃了一下,彈孔正中胸口區域。
“看清楚沒有?”
“看清了。”
“輪到你。”
李二狗重新臥倒,深吸三口氣。第一槍命中肩部。第二槍偏右。第三槍擊穿頭部輪廓。接下來七發,五中兩偏。
陳遠山記下資料,在本子上寫下:預判提升,仍需修正反應節奏。
天剛亮,集合號響起。所有射手列隊於靶場前方。陳遠山宣佈臨時考覈——百米外三個不同速度移動靶,限時三十秒內完成識別與射擊,每人十發子彈。
前幾人成績平平,最高八中。輪到李二狗時,全場安靜。
他緩緩趴下,閉眼三秒,再睜眼時呼吸變得均勻。第一槍打出,左翼靶心破裂;第二槍提前量精準,命中高速滑行目標中部;第三槍最難,靶體中途變速,但他立刻扣扳機,子彈擦過邊緣,仍將人形頭部擊穿。
十發連射,九中一擦。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一個老兵嘟囔:“運氣好罷了。”話音未落,旁邊人推了他一把:“你去試試?”
陳遠山走上前,拍了拍李二狗肩膀:“記住這一刻的感覺。神槍手不是打得準,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開那一槍。”
當天上午,陳遠山召集全體射手開會。他當眾宣佈成立“尖刀射擊班”,由李二狗擔任副教官,協助指導新兵掌握風偏估算和提前量計算。
沒人再提“運氣”二字。
午後,李二狗被一群士兵圍住。他們拿著紙筆,請他講解如何判斷草葉擺動幅度來推測風速。他蹲在地上,用粉筆畫出軌跡圖,一邊講一邊比劃。
“你看那邊那片草。”他指著五十米外的一簇野草,“葉子揚起大概三十度,說明風速每秒三米左右。打一百米,子彈會偏十五厘米。所以你要往左多瞄一點。”
幾個老射手原本抱著手臂旁觀,聽到這裏也湊近聽。
一名新兵舉手問:“要是陰天,沒太陽影子,怎麼估距離?”
“用步伐數。”李二狗答,“標準步幅七十厘米,走十步就是七米。你平時多練,心裏就有數了。”
人群裡響起幾聲低贊。
訓練場上氣氛變了。原本散漫的射手開始主動加練,有人反覆練習據槍穩定性,有人專門記錄每次射擊的偏差值。角落裏,兩個班正在比拚命中率,輸的一方自覺加跑三圈。
傍晚六點,陳遠山巡查各訓練點。路過靶場時,燈還亮著。推門進去,看見李二狗正坐在長凳上拆解步槍,一塊布反覆擦拭槍管。
“還沒歇?”
“報告師長,我在想明天怎麼講更好。”
陳遠山沉默片刻,從懷裏取出一枚備用瞄準鏡,放在桌上。
“給你配個幫手。”
李二狗抬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但記住。”陳遠山看著他,“最厲害的不是這個東西,是你腦子裏那根線——連著敵人,也連著咱們的命。”
李二狗站起來,敬禮。手背青筋凸起,眼神發亮。
第二天清晨五點,靶場已有動靜。李二狗帶著五名新兵進行基礎訓練。他親自示範據槍姿勢,糾正每個人的手肘支點位置。
“手腕放鬆。”他說,“食指單獨發力。槍不是拿的,是托的。”
一名瘦小士兵連續脫靶,額頭冒汗。李二狗走到他身後,雙手扶住對方胳膊:“再來一次。別急,先感受風。”
槍響後,子彈命中靶麵邊緣。
“進了。”他說,“比昨天好。”
那兵咧嘴笑了。
上午八點,射擊考覈再次開始。這次內容升級——雙目標交替出現,要求射手在三秒內完成切換與命中。李二狗作為示範者第一個上場。
他臥倒,屏息。鈴聲一響,左側靶出現,第一槍命中;右側靶滑出,第二槍緊接而至,彈孔重疊於中心。
全場靜默。
接下來十人嘗試,最好成績為一中一偏。
陳遠山在記錄本上寫下:反應速度達標,具備實戰價值。
中午飯後,各連上報訓練進展。二連射手平均命中率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二,三連兩名新兵首次實現十發全中。特訓班三人申請加入尖刀射擊班。
陳遠山批準名單,並下令:今後每日上午第一課,由李二狗主講“實戰射擊心得”,全連輪訓聽講。
訊息傳開,訓練場熱度不減。下午三點,已有二十多人在靶場外排隊等候聽課。有人自帶小本子,準備記錄要點。
課上到一半,一名老兵突然提問:“你以前不是逃兵嗎?怎麼現在敢站這兒教人?”
李二狗停下筆,抬起頭。
“我是逃過。”他說,“但我見過百姓送來的鞋,聽過孩子寫的信。我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再跑。”
他看向窗外,“現在我不是為自己打,是為那些把命交給我們的人。”
教室裡沒人再說話。
傍晚七點,陳遠山再次來到靶場。李二狗正在指導一組新人練習夜間瞄準。燈光昏暗,他用手電筒照向百米外的標靶,講解如何利用微光識別輪廓。
“晚上看不清顏色。”他說,“你要盯形狀。頭是圓的,肩膀寬。動的時候,先看出腿邁哪邊。”
一名士兵舉手:“要是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呢?”
“靠聲音。”李二狗說,“腳步輕重不一樣。喘氣聲也能聽出來。”
他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輛軍用吉普駛入營地大門,車身上有友軍標識。
陳遠山轉身走向營區入口。
李二狗繼續講課。他的聲音平穩,像在講述一件最平常的事。
“所以你們要練耳朵。”他說,“閉上眼也能分清敵我。”
台下士兵齊刷刷拿出筆記本,低頭記錄。
一支鉛筆尖突然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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