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山放下筆,盯著巡查簡報上那個被圈出的名字。周海濤,二排長,謊報傷病逃避巡邏。這不是小事。他抬頭看向帳外,天色已暗,營區裡燈火零星亮起,士兵們結束訓練陸續歸隊。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出新兵入營登記冊。紙頁翻動聲在安靜的帳篷裡格外清晰。張振國說過最近有陌生麵孔在訓練場邊緣晃蕩,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不對勁。他一頁頁看下去,手指停在兩名新兵檔案上。
籍貫填寫模糊,保人資訊塗改過,入營時間恰好卡在監督崗設立後。痕跡很輕,若不是專門查背景,很難發現。
他合上冊子,叫來親信傳令兵。“去把張副師長找來,我有事交代。”
不到一刻鐘,張振國掀簾進來,肩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查出什麼了?”
“這兩份檔案有問題。”陳遠山把冊子遞過去,“你帶人重新核對所有新兵資料,重點查近十天入營的。另外,安排可靠的人盯住這兩人,別打草驚蛇。”
張振國接過冊子看了一眼,眉頭皺緊。“你是懷疑有人往咱們部隊塞探子?”
“不止是探子。”陳遠山走到地圖前,“整風剛開始,就有人敢藏槍彈,背後必然有靠山。這些人不會坐視我們查到底。”
張振國沉默片刻,點頭:“我親自去辦。明早之前給你名單。”
“還有。”陳遠山轉身,“從今晚起,夜間巡查加哨,尤其是彈藥庫和指揮部周邊。讓各連主官輪流值夜,不準代班。”
“明白。”
張振國走後,陳遠山坐在燈下繼續翻看記錄。賬目比以前整齊了,違紀上報也多了,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踏實。有些東西藏得更深,還沒浮上來。
同一時間,百裡之外的後方指揮所內,趙世昌正站在窗前抽煙。煙頭明明滅滅,映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桌上攤著一份軍部通報,寫著陳遠山部隊近期動作:懲處貪官、設監督崗、查槍彈流失。每一條都讓他心頭壓石。
“這個陳遠山,動靜太大了。”他自語道。
身後站著一名穿便裝的幕僚。“將軍,要不要壓一壓?再這麼搞下去,其他部隊效仿,咱們的人不好做人。”
趙世昌掐滅煙頭,冷笑一聲:“現在壓,等於承認我們怕他整頓。上麵正在推整軍,這時候出手,反被人說成阻撓改革。”
“那……任他這麼幹下去?”
“當然不行。”趙世昌坐回椅子,“他查的是誰?是我們的人。他立的是什麼規矩?是要動搖我們的根基。不能明著動,但得知道他在幹什麼。”
他抽出一張紙,寫了幾行字,封進信封。“派老七帶兩個人過去。喬裝成潰兵混進去,務必靠近核心層。我要知道他每天見誰、說什麼、練什麼戰術,還有——”他頓了頓,“他跟孫團長那邊有沒有私下往來。”
幕僚接過信封:“三天一報?”
“兩天。”趙世昌盯著窗外,“我要實時掌握他的動向。”
兩天後清晨,營地東側搬運彈藥的隊伍中多了兩張生麵孔。一人身材瘦高,話少手勤;另一人稍矮,眼神總往訓練場方向瞟。
他們不知道,自己剛進營門就被記下了編號。
中午操練時,陳遠山親自帶隊演練巷戰推進。他蹲在沙盤前講解火力交叉點,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敵人佔據製高點,我們不能硬沖。要用佯攻引火力,再從側翼破牆突入。每個小組間隔五米,保持聯絡。”
那名瘦高士兵站在後排,悄悄掏出一塊碎紙片,用炭筆寫下“主官親訓,內容詳實”。
下午發糧時,他故意落在後麵,與炊事班閑聊。“你們這兒管得嚴不?聽說別的部隊還能撈點油水。”
炊事班長哼了一聲:“在這兒誰敢?前陣子司務長藏米,當場打了三十軍棍,現在還在禁閉室躺著。”
他點頭應著,心裏記下。
夜深人靜,營地進入宵禁。那名矮個士兵藉故出營解手,翻過後山矮牆,在約定地點見到了接頭人。
“這是這兩天記下的。”他遞出紙條,“陳遠山確實不一樣。他自己吃大鍋飯,訓練帶頭上,兵都聽他的。還查出一個副排長私藏槍彈,連營長都停了職。”
接頭人收好紙條:“將軍要的是細節。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記清楚。”
“還有件事。”矮個士兵低聲說,“他們開始查新兵檔案了。有個兄弟差點被盤問。”
“知道了。你小心行事,別暴露。”
快馬奔出十裡,直奔後方指揮部。
次日傍晚,趙世昌收到密報。他坐在書房一字一句看完,臉上看不出喜怒。
“士氣回升,兵多信服……他還真能把散兵爛將捏成一塊鐵?”他喃喃道。
手下人問:“要不要召回他們?或者換人?”
趙世昌搖頭。“現在撤人,反而暴露我們在監視他。而且——”他手指敲著桌麵,“情報說得清楚,他目前隻抓內部整頓,並未對外聯絡友軍。說明他還想穩住局麵。”
“那下一步?”
“繼續查。”他提筆寫下批示,“暫緩動作,深察其行,尤重其與友軍往來。”
信封裝好,蓋上火漆印。
與此同時,陳遠山正在帳中聽取張振國彙報。
“兩名可疑新兵確認身份不符,保人是假的。我已經讓人盯死他們,隻要離開營地就拿下。”
陳遠山點頭。“不要急著抓。看看他們背後是誰在收訊息。”
“你是想放長線?”
“對。”陳遠山目光沉穩,“有人想知道我們在幹什麼,那就讓他看。但要看我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張振國明白了。“我可以安排幾次假會議,放出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不必。”陳遠山搖頭,“真實就行。我們做什麼,就讓他們報什麼。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怕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那是明日要下發的巡查匯總,上麵列著十幾個待查問題。
“隻要根子紮得牢,風吹得再猛也不怕。”
張振國看著他背影,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帳外,風颳得緊了些。
陳遠山低頭批閱檔案,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突然,他停下筆,抬頭看向帳門。
簾子被風吹開一角,外麵站崗的士兵換了人。那個新麵孔,正低頭走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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