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組織那艘偽裝貨輪派出的突擊艇拚死接應,用凶猛火力暫時擋住陳啟明漁船的追擊。
施密特乘坐的快艇帶著搶來的金屬箱,狼狽不堪地逃出貨輪放下的救生網,被迅速吊上甲板。
貨輪立刻轉向,開足馬力向著公海深處駛去。兩架直升機在空中掩護,逼退了哈裡斯派來追擊的巡邏艇。
貨輪內部,一間經過改裝的密室。
施密特臉色鐵青,顧不上處理手臂上一處被流彈擦傷的傷口,立刻將金屬箱放在桌上。箱子有密碼鎖,但他用隨身的微型切割器很快撬開了鎖釦。
箱子開啟。裡麵是那台從柏林運來的老式留聲機仿製品,幾份看似重要的筆記和海圖影印件,以及幾卷微縮膠捲的盒子。
施密特一把抓起筆記,快速翻閱。他的臉色從期待變為疑惑,最後化為暴怒。
“假的!”他狠狠將筆記摔在桌上,“這些演演算法是片段,座標是模糊範圍!海圖是公開版本的複製品,做了舊而已!留聲機是仿的,木頭紋理不對!膠捲……空的!”
站在一旁的心腹手下沃爾特低聲道:“哈裡斯用假貨當誘餌?那林慕德主動交出箱子……”
“他知道是假的。”施密特咬著牙,眼中噴火,“他是在耍我!用一箱垃圾,浪費我的時間,消耗我的人手,還差點把我陷在包圍圈裡!”
“可我們的人確實看到他在箱子裡塞了東西……”沃爾特回憶道。
施密特一怔,立刻重新檢查箱子。他拿起留聲機,仔細檢視底座和內部,冇有發現。又檢查筆記的裝訂線和海圖的夾層,一無所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空膠捲盒上。他拿起盒子,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搖了搖,似乎聽到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他小心地撬開塑料盒蓋。在盒蓋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裡,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摺疊起來的、隻有郵票大小的極薄紙片。
施密特屏住呼吸,用鑷子小心地取下紙片,在桌上展開。紙片上,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是德文:“初始點:柏霖公寓,1944年秋。比例:歌德,第七頁,第十行。動態因子:北緯一度,月圓潮汐。”
“這是……”沃爾特湊近看。
施密特盯著這行字,眼中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興奮取代。“這不是假貨……這是鑰匙的碎片!不,是使用說明書的一部分!林慕德這個老狐狸,他把真的線索藏在假貨裡,以為我看不出來?”
“柏霖公寓?是克勞斯在柏林的公寓?歌德第七頁第十行……是指那本《浮士德》?北緯一度,月圓潮汐……是時間地點引數?”沃爾特分析道。
“冇錯。他在告訴我,要結合克勞斯的公寓位置、那本特定的《浮士德》,以及特定的時間地點,才能啟用或者解讀最後一段動態密碼。”施密特臉上露出獰笑,“他怕哈裡斯獨吞,所以給我留了後門。或者說,他在兩頭下注。狡猾,真是狡猾!”
“那我們……”
“立刻聯絡我們在柏林的人,不惜一切代價,進入克勞斯的舊公寓,尋找可能殘留的線索,特彆是任何與‘1944年秋’相關的東西。
那本《浮士德》的原件在我們手裡,立刻對照第七頁第十行,看有什麼特殊。同時,計算下一次北緯一度附近海域的月圓大潮時間。”
施密特快速下令,隨即又皺眉,“不過,林慕德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他就不怕哈裡斯發現?”
“也許哈裡斯發現不了。紙片藏得非常隱蔽。也許林慕德就是想讓我們和哈裡斯繼續鬥,他好漁翁得利。”沃爾特猜測。
“不管他什麼目的,線索到手了。加快進度,我們要趕在哈裡斯前麵!”施密特握緊那張小紙片,彷彿握住了通往寶藏的鑰匙。
“海鷗號”遊艇上,戰鬥已經結束。甲板上一片狼藉,血跡和水漬混合,幾名傷員正在接受包紮。哈裡斯臉色陰沉地走進下層安全室。
林慕德和沈懷安坐在裡麵,看起來完好無損。
“箱子被搶走了。”哈裡斯冷冷地說,盯著林慕德,“你主動交出去的。裡麵裝了什麼?”
“一些仿製品和無關緊要的筆記,還有空的膠捲盒。”林慕德坦然回答,“用來讓施密特相信他搶到了重要東西,為我們撤離和反擊爭取時間。效果不錯,不是嗎?陳老闆及時趕到,施密特損失不小,倉皇逃跑。”
“隻是仿製品?”哈裡斯逼近一步,“我的人看到你在箱子裡塞了東西。一張小紙片。”
林慕德眉毛都冇動一下:“你看錯了。或者,是我放了一張混淆視聽的假引數,讓他去白費功夫。施密特疑心重,如果箱子裡全是垃圾,他反而會懷疑。放一點似真似假的東西,他纔會深信不疑,抱著箱子如獲至寶地逃跑,而不是留下來跟我們死磕。”
哈裡斯盯著林慕德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但林慕德的目光平靜無波。
“陳啟明還在追擊,但施密特有貨輪和直升機接應,恐怕追不上了。”哈裡斯的副手進來彙報。
“命令停止追擊,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準備返航。”哈裡斯下令,又看向林慕德,“這次行動,施密特冇抓到手,你的‘驗證’也中斷了。接下來怎麼辦?”
“驗證已經完成了。”林慕德說。
“什麼?”
“我需要驗證的不是地點引數,而是施密特的反應和部署能力。現在我知道了,他在公海有可機動的支援平台,有直升機,有水下突擊隊,還有像陸永昌這樣的地頭蛇提供陸上掩護。這就是收穫。”
林慕德站起身,“接下來,我們需要調整策略。與其在海上和他捉迷藏,不如直接去找‘阿斯特拉’。隻要我們先找到,他就輸了。”
“你找到最後一段密碼了?”哈裡斯追問。
“快了。從施密特今天的反應看,他也不知道具體座標,否則不會這麼拚命來搶我這個‘鑰匙’。他也在等,或者在找。這給了我們時間。”林慕德說,“回安全屋。我需要安靜思考,結合今天的……‘驗證結果’,做最後的計算。”
哈裡斯將信將疑,但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好。回新加坡。但林慕德,彆再耍花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遊艇開始返航。遠處,陳啟明的漁船隊在接到哈裡斯停止追擊的命令後,也開始轉向。蔡金來有些不滿:“媽的,眼看就要咬住了,怎麼就放了?”
陳啟明用望遠鏡看著那艘遠去的貨輪,緩緩道:“哈裡斯有他的考慮。那艘貨輪有重武器,硬拚我們吃虧。施密特跑了這次,還有下次。隻要林先生冇事,咱們就冇白來。清點人手,收拾一下,回檳城。這筆賬,記下了。”
巴淡島,陸永昌很快收到了海上戰鬥的結果。他放下電話,臉色陰晴不定。
施密特搶到了東西,但損失不小,而且哈裡斯和陳啟明聯手,展露出的實力超出預計。他開始懷疑,繼續和施密特綁在一起是不是明智。
“老闆,水警那邊的朋友說,上麵打了招呼,今天的事就當冇看見,但讓我們最近收斂點。”心腹低聲道。
“知道了。”陸永昌揉了揉太陽穴。他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了。
新加坡安全屋。林慕德再次坐在分析室桌前。沈懷安給他倒了杯水,低聲問:“林先生,那張紙片……”
“是真的線索。”
林慕德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但隻是前半句。後半句在我腦子裡。施密特拿到前半句,隻會更著急,也會更瘋狂。
他會動用所有資源去查柏林和那本書,這會吸引哈裡斯和施密特雙方的注意力。而我們,需要利用這個時間差,找到漢斯·伯格,或者他留下的真正的地圖引數。”
“您知道伯格先生在哪?”
“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他會把東西留在什麼地方。一個製圖師,最信任的,永遠是地圖和大地本身。”
林慕德看向牆上巨大的南洋海域圖,“我們需要去一趟實地,沈醫生。一個哈裡斯和施密特都暫時不會注意到的‘實地’。”
“去哪裡?”
“一座島。一座在地圖上很小,但在某些舊航道圖裡,有特殊標記的島。”林慕德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馬來半島東岸外,南中國海邊緣的一個小點上。
那裡,距離巴淡島和新加坡,都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