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的武裝快艇船艙內,氣氛壓抑。
林慕德、沈懷安、陳啟明三人坐在一側,對麵是麵無表情的哈裡斯,以及他那個精悍的副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說說吧,怎麼回事。”哈裡斯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從你們離開檳城開始,到平台上發生的一切,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林慕德看了一眼陳啟明,見他微微點頭,便從海上被伏擊開始說起,簡明扼要地講述了被俘、登上平台、見到施密特、被迫計算座標、平台遇襲直到最後拆除自毀裝置的過程。
他略去了與陳啟明私下交流的一些細節,重點強調了施密特的存在、平台的結構、以及“鑰匙”與“阿斯特拉”的部分資訊。
陳啟明則補充了海上逃生、尋找平台、以及帶人強攻的經過,語氣硬朗,帶著江湖人的直率。
哈裡斯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等兩人說完,纔看向沈懷安:“沈醫生,你有什麼補充?”
沈懷安扶了扶眼鏡,有些緊張:“我……我主要是協助林先生計算。平台上,他們逼得很緊。施密特很謹慎,最後用替身脫身。自毀裝置……很複雜,多虧了陳老闆和那位突擊隊員。”
哈裡斯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林慕德臉上:“你提供給施密特的前兩段密碼和演演算法,是真的?”
“演演算法框架是真的,但關鍵引數做了模糊處理。冇有最後一段密碼和主圖紙的參照點,他們算不出準確座標,隻能得到一個很大的範圍。”林慕德坦然回答。
“施密特信了?”
“他必須信。因為第一部分驗證通過了。而且,他急於得到‘阿斯特拉’,冇有時間詳細驗證所有引數。”
林慕德頓了頓,“他透露,‘阿斯特拉’是一個代號,指的是帝國在戰爭後期於南洋秘密建造的一處綜合性地下設施,可能包括倉庫、金庫甚至未完成的武器原型。”
哈裡斯眼神微動,這與帝國情報局內部某些高度機密的殘缺檔案能夠部分印證。
“他還說了什麼?”
“他提議合作開發,但我要求確保陳老闆他們的安全,以及我和沈醫生的自由。他冇明確答應,但默許了我在平台上繼續工作。後來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施密特跑了,但平台我們拿下了,雖然是個快散架的破爛。”陳啟明插話道,語氣帶著不滿,“哈裡斯局長,我兄弟死了好幾個,船也毀了兩條,這筆賬怎麼算?林先生我算是給你保下來了,雖然冇全須全尾,但人在這兒。”
哈裡斯看向陳啟明,語氣緩和了一些:“陳先生的幫助,帝國情報局會記住。傷亡兄弟的撫卹,損壞的船隻,局裡會按市價補償,並且上浮三成。
另外,關於蔡金來先生在此事中的協助,我們也會有所表示,保證他在檳城的生意,未來會更加順暢。”
陳啟明臉色稍霽,點了點頭:“哈裡斯局長是明白人。那接下來呢?那個施密特跑了,肯定還會來找林先生麻煩。還有那個什麼‘阿斯特拉’,到底在哪兒?”
“這正是接下來要談的。”
哈裡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慕德,“我需要完整的‘鑰匙’,林慕德。不是片段,不是演演算法,是能直接指向‘阿斯特拉’的確切座標或方法。
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你和沈醫生提供全新的、受保護的身份,在帝國的某個地方開始平靜的生活。陳先生和他的手下,也會得到豐厚的報酬和必要的庇護。”
林慕德沉默了幾秒鐘,問道:“你能保證,找到‘阿斯特拉’後,裡麵的東西用於正當途徑,而不是引發新的爭端或災難?”
哈裡斯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林慕德,你是前帝國情報局副局長,你應該明白,所謂‘正當途徑’取決於誰在使用它。
但我可以保證,帝國政府得到它,比落在‘信天翁’這種跨國犯罪組織手裡要好得多。至少,我們能控製它,研究它,而不是讓它變成某些人實現野心的工具。”
“我怎麼相信你的保證?”林慕德問。
“你現在冇有太多選擇。”
哈裡斯攤開手,“施密特想要你,是為了‘鑰匙’。其他可能知道這個秘密的組織或個人,一旦得知風聲,也會想要你。隻有帝國情報局能提供你需要的保護,以及兌現承諾的資源。而且,”
他看了一眼陳啟明,“你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連累更多像陳先生這樣的朋友吧?”
陳啟明哼了一聲,冇說話。
林慕德知道哈裡斯說的是事實。他看了一眼沈懷安,沈懷安對他輕輕點頭,眼神裡是信任。
“我需要看到主圖紙,哈裡斯手裡那份完整的原始圖紙,才能進行最終計算,得出確切座標。”林慕德最終說道,“而且,計算過程需要沈醫生協助,需要絕對安全、不受乾擾的環境。”
“圖紙不在我身上,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哈裡斯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簽署一份檔案,正式與帝國情報局合作,並接受我們的保護性監管。
同時,你需要將你知道的、關於‘信天翁’在亞洲,特彆是南洋地區的人員、據點、運作方式,全部寫出來。”
“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林慕德說,“第一,沈醫生必須全程與我在一起,他的安全和你承諾的新身份必須得到保障。
第二,陳老闆和他的手下,在得到補償後,可以自由離開,不受此事牽連。
第三,在‘阿斯特拉’的事情徹底解決前,我和沈醫生的安全,由你直接負責。”
哈裡斯考慮了一下,點頭:“合理。我可以答應。陳先生?”
陳啟明咧嘴一笑:“錢到位,兄弟們的後事安排好,我老陳冇什麼說的。不過哈裡斯局長,施密特那老小子跑了我可不放心。如果需要幫忙堵他,或者在南洋找什麼人,我老陳和兄弟們還有點用處。”
“我會記住陳先生的好意。”哈裡斯站起身,“那麼,如果冇有其他問題,我們儘快離開這片海域。平台雖然冇炸,但結構受損嚴重,可能會沉冇或發生二次爆炸。我們回新加坡,那裡有我們的安全屋和必要的裝置。”
“回新加坡?”林慕德問。
“對。圖紙在那裡。”哈裡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而且,那裡離‘阿斯特拉’可能存在的區域,也更近一些。”
眾人離開船艙,來到甲板。
平台在遠處燃燒著,緩緩傾斜,帝國情報局的人員正在抓緊時間從上麵轉移有價值的物品和資料。
海麵上,蔡金來的漁船和其他船隻正在救助落水者和傷員。
快艇啟航,向著南方的新加坡方向駛去。
天色漸亮,海平麵上泛起魚肚白,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一夜的激戰隻是風暴的開始。
施密特逃脫,“阿斯特拉”的秘密依然深藏,而新的航程,註定不會平靜。
林慕德站在船舷邊,望著逐漸遠去的燃燒平台,和漸漸亮起的海天交界線,沉默不語。沈懷安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水。
“林先生,到了新加坡,我們……”沈懷安有些不確定。
“走一步看一步。”林慕德接過水杯,熱度透過杯壁傳來,“至少現在,我們暫時安全,也有了明確的目標。哈裡斯需要我,在找到‘阿斯特拉’之前,我們是安全的。至於之後……”他冇有說下去。
陳啟明走過來,拍了拍林慕德的肩膀:“林先生,彆想太多。我老陳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到了新加坡,有用的著我老陳的地方,儘管開口。南洋這一畝三分地,我蔡金來兄弟,還是有些辦法的。”
“多謝陳老闆。”林慕德真誠道謝。這個講義氣的江湖漢子,這次確實幫了大忙。
哈裡斯在駕駛艙裡,透過玻璃看著甲板上交談的三人,對身邊的副手低聲道:“通知新加坡站,最高等級戒備。準備好安全屋和審訊……不,是詢問室。另外,把平台搶救出來的所有資料,立刻加密傳回總部分析。我要知道施密特到底在找什麼,以及‘阿斯特拉’可能的具體位置。”
“是,副局長。”副手記錄完畢,又問道,“對陳啟明和蔡金來,如何安排?”
“按承諾給錢,給便利。暫時穩住他們,以後可能還用得上。派一組人盯著,彆讓他們壞事就行。”哈裡斯目光深沉,“現在,我們的焦點是林慕德,和那份圖紙。‘阿斯特拉’……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