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海濱路洋樓後門。
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陰影裡。
林慕德換上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便服,頭上還戴了頂軟呢帽。
陳啟明親自在門內等候,身邊隻跟著最信任的阿強。
“車子是警局內部的車,玻璃是防彈的。司機會繞幾個圈,最後從警局後門進。
威爾遜警司已經打過招呼,他會在辦公室等您。我已經在警局附近和沿途佈置了人,確保安全。”
陳啟明語速很快,“您到警局後,就在威爾遜安排的房間裡休息,不要見任何人。
除非我或者威爾遜本人去接您,否則不要離開房間,也不要吃任何不是警局食堂直接送來的東西。”
“明白。陳先生,你自己也小心。對方既然要強攻,發現我不在,可能會狗急跳牆。”林慕德道。
“我這邊您不用擔心。碼頭這把火,正好給了我調動人手的理由。過山風的人晚上也會到。隻要他們敢來,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陳啟明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倒是您,路上多留意。雖然我覺得他們暫時還想不到我們會去警局,但以防萬一。”
林慕德點點頭,不再多言,在阿強的護衛下,迅速低頭鑽入轎車後座。
阿強自己坐進副駕駛,對司機點了點頭,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昏暗的街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啟明目送車子離開,立刻轉身返回洋樓,對等候在門口的幾個保鏢頭目下令:“按計劃行事。把一樓和二樓的燈都開啟,留幾個人在窗簾後麵走動,做出人還在的假象。
其餘人,全部進入預設的防禦位置。過山風的人到了之後,讓他們埋伏在花園外牆和街對麵的幾棟空房裡,聽我訊號再動手。”
“是,老闆!”
整個洋樓看似平靜,實則瞬間進入臨戰狀態,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刺蝟。
與此同時,皇後大酒店頂層套房。
本傑明·克勞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碼頭方向仍未完全消散的黑煙和隱約的紅光,臉色陰沉。
他身後的助手放下電話,低聲道:“先生,碼頭倉庫那邊確認了,火是‘裁縫’安排人放的,用了自製的燃燒裝置和少量炸藥,足以製造足夠混亂。
陳啟明已經趕到現場,至少被牽製了部分精力和人手。我們監視海濱路房子的人回報,房子裡燈光正常,能看到人影,但外圍警戒明顯加強了。”
“加強警戒是正常的。”克勞斯轉過身,“花匠有訊息嗎?他該定時彙報的。”
助手遲疑了一下:“花匠……失去聯絡已經超過四小時了。最後一次訊號是從城東方向發出的,之後就冇有動靜。我已經派人去他的安全屋檢視,但還冇迴音。”
“失去聯絡?”克勞斯眼神一凝,“立刻讓裁縫和郵差轉移備用安全屋,切斷與‘花匠’的所有關聯線索。‘花匠’可能出事了。”
“是!”助手立刻拿起另一部電話傳達指令。
“‘清潔工’小組到哪裡了?”克勞斯又問。
“已經分批乘漁船抵達檳城外海,正在等待天黑後潛入,預定淩晨一點在城西廢棄船廠集合。裝備齊全,包括衝鋒槍、手雷和破門炸藥。”助手彙報。
“告訴他們,計劃提前。今晚十一點,準時行動,強攻海濱路目標建築。不惜代價,清除目標。陳啟明在碼頭,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克勞斯下達了命令,“另外,讓裁縫想辦法確認,陳啟明離開碼頭後,是返回海濱路的房子,還是去了彆處。我要知道他的準確位置。”
“明白!”
助手匆匆去傳達命令。
克勞斯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卻冇有喝,隻是拿在手裡輕輕晃動著。
直覺告訴他,事情有些不對勁。
花匠的失聯是個危險的訊號。陳啟明在檳城經營二十年,根深蒂固,絕非易與之輩。
這場火,是不是燒得太過順利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施密特先生的耐心是有限的,帝國情報局那邊對林慕德的“挖掘”也在不斷深入。
每多一天,風險就大一分。
今晚,必須做個了斷。
他拿起另一個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極少使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對麵傳來一個慵懶帶著濃重檳城口音的英語男聲:“哪位?”
“是我,克勞斯。你的人,到位了嗎?”克勞斯直接問道。
“克勞斯先生啊,錢到位,人自然到位。”
對麵的男人,正是檳城另一個與過山風勢力敵對的幫會頭目,綽號黑牙的蔡金福。
他貪財,膽大,而且與陳啟明有過節,是克勞斯暗中發展的另一條線。
“二十個人,都是敢開槍的好手,傢夥也備齊了。不過,陳啟明那老狐狸不好對付,他那地方肯定有準備。你的人真要在今晚硬衝?”
“我的人會主攻,你的人負責在外圍製造混亂,堵住可能的援軍,特彆是‘過山風’的人。隻要拖住他們半小時,就夠了。事後,另一半錢立刻到賬。”克勞斯冷聲道。
“嘿嘿,我就喜歡和爽快人做生意。行,今晚十一點,我的人準時在附近幾條街鬨起來,保管讓警察和‘過山風’的人一時半會兒過不去。”蔡金福嘿嘿笑道。
“很好。記住,動靜越大越好,但彆真的和警察硬碰,拖時間就行。”克勞斯再次強調,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雙重保險。
有清潔工小組主攻,有蔡金福的人在外圍攪局,就算陳啟明有所準備,就算花匠真的出了事,他也有足夠的把握達成目標。
唯一的變數,是林慕德本人。
這個老狐狸,會不會還有後手?
他走到窗邊,看著檳城璀璨的夜景。
今晚,這座城市註定不會平靜。
另一邊,林慕德乘坐的轎車,在司機的熟練駕駛下,穿梭在檳城夜晚的街道中。
阿強坐在副駕駛,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後視鏡。
“後麵有尾巴,一輛黑色福特,跟了三個路口了。”司機忽然低聲道。他是個麵色黝黑、神情沉穩的中年人,是陳啟明在警察局的暗線之一。
阿強冇有回頭,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能甩掉嗎?”
“試試看。”司機說著,在一個路口突然加速右轉,拐進一條相對狹窄的街道,然後連續幾個急轉彎,又駛入一條燈火通明、人流較多的商業街。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福特猶豫了一下,似乎被一輛黃包車擋了片刻,但很快又跟了上來,不過距離拉遠了一些。
“盯得挺緊。不是普通眼線。”阿強低聲道,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坐穩。”司機說了一句,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巷,然後迅速從另一頭穿出,駛上一條相對僻靜的海濱路。他並冇有開向警察局的方向,而是朝著碼頭區的反方向開去。
黑色福特也跟著拐了進來,但似乎對路況不熟,速度慢了一些。
“前麵路口左轉,是死衚衕,但旁邊有個貨運站的後門,我們的人在那兒。”司機快速說道。
阿強會意,掏出腰間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林慕德坐在後座,神色平靜,隻是手指輕輕摩挲著紫檀木手杖的頂端。
車子在路口一個急刹,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甩尾左轉,衝進一條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死衚衕。
黑色福特顯然冇料到這一出,急刹車停在衚衕口,似乎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
就在這一刹那,衚衕旁邊一扇不起眼的鐵門突然開啟,兩個穿著碼頭工人服裝的壯漢閃了出來,手裡都端著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黑色福特。
福特車司機顯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倒車,但後麵不知何時又開過來一輛破舊的小貨車,堵住了退路。
阿強推開車門,舉槍下車,快步走到福特車旁,用槍柄敲了敲駕駛座玻璃:“下車。”
福特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司機驚慌的臉,是個本地人模樣。副駕駛和後座還坐著兩個神情緊張的歐洲人。
“幾位,跟了一路了,有什麼事嗎?”阿強冷冷地問,手裡的槍穩穩指著司機。
“誤……誤會,我們隻是路過……”司機結結巴巴地用英語說道。
“路過?”阿強冷笑,用槍口示意了一下副駕駛座那個歐洲人懷裡鼓囊囊的位置,“路過還帶著這個?”
那個歐洲人臉色一變,突然伸手就要往懷裡掏!
砰!一聲悶響。
阿強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地打在對方的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懷裡的手槍掉在車裡。
“都彆動!”旁邊兩個“碼頭工人”的衝鋒槍也抵近了車窗。
車裡三人頓時不敢再動。阿強示意同伴將三人拖下車,搜身,銬了起來。從他們身上搜出了手槍、匕首、望遠鏡和對講機。
“誰派你們來的?”阿強用槍指著那個受傷的歐洲人。
那人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阿強不再廢話,對旁邊一個“碼頭工人”道:“帶到後麵去,好好‘問問’。問出是誰指使的,跟什麼人聯絡。”
“明白。”兩人將三個俘虜拖進了鐵門內。
阿強回到車上,對司機點點頭:“解決了。繞路去警局,加快速度。”
司機一踩油門,車子迅速駛離這條死衚衕。
林慕德從頭到尾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看著。
陳啟明的安排很周密,反應也很迅速。
對方果然派了人監視,而且不止一撥。
看來,克勞斯對海濱路的房子,是勢在必得。
車子又繞了幾條路,確認再無跟蹤後,終於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檳城警察局的後院。
早已等候在此的威爾遜警司,親自迎了上來,將林慕德和阿強引入一棟相對獨立守衛森嚴的小樓。
“林先生,歡迎來到檳城警察局,這裡絕對安全。”
威爾遜警司胖胖的臉上堆著笑,但眼神裡並無多少暖意,更多是公事公辦,“陳先生已經交代過了,您放心在這裡休息。外麵的事,讓他去處理。”
“有勞警司先生。”林慕德微微頷首,跟著威爾遜走進一間佈置得還算舒適的套房。
“有什麼需要,按鈴就行。外麵有我們最可靠的警員守著。”威爾遜說完,便禮貌地告辭了。
房門關上,套房裡隻剩下林慕德和阿強。
阿強再次仔細檢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確認冇有監聽裝置,這纔對林慕德低聲道:“林先生,您先休息。我守在客廳。警局裡也不是絕對安全,但至少比外麵好。陳老闆那邊動手的時候,這裡應該不會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