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走下樓梯,走出總督府。車子等在門口。
他坐進去,對司機說:“去治安所。通知拉吉夫,讓所有部門負責人一小時內到會議室。緊急會議。”
“是。”
車子駛出總督府,哈裡斯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
街上有士兵在設卡檢查,有平民在排隊領水,有工人在修補被昨晚騷亂砸壞的店鋪。
一切都在勉強維持,但維持的線,已經繃得很緊。
四天。他要讓這根線再繃四天,不能斷。
回到治安所,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各部門負責人,警察,運輸,糧食,醫院,工廠,市政廳的代表。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緊張,哈裡斯在主位坐下,冇有寒暄,直接開口。
“四天。四天內,德裡不能出大亂子。發電廠搶修,四十八小時。
這四十八小時,部分地區輪流停電。停電期間,治安加倍,特彆是醫院,糧倉,水廠,這些地方不能有失。
運輸,保障前線物資優先,民用車輛征用延期,但給補償,發公告解釋。
糧食,今天下午開始,每個救濟站設市民監督員,現場檢測,公開結果。
有毒小麥的事,統一口徑,是糧倉保管員貪汙,已槍決。
醫院,優先供電,藥品儲備檢查,應急方案落實。
工廠,調整班次,保障前線訂單。都清楚嗎?”
“清楚。”眾人回答,但聲音不齊。
“有問題現在提。糧食部的,你先說。”
糧食部的負責人是個印度人,叫夏爾馬,五十多歲,頭髮花白。
“主任,糧食庫存隻夠七天。孟買的補給車隊原定明天到,但鐵路如果出問題,可能延遲。
停電會影響糧倉通風,小麥容易發黴。另外,市民監督員,找誰?怎麼選?出了問題誰負責?”
“補給車隊,我協調軍隊護送,必須明天到。糧倉通風,用備用發電機,優先保障。
市民監督員,從每個街區選三個代表,自願報名,我們稽覈。出了問題,我負責。下一個,運輸部。”
運輸部的負責人是華夏人,姓王,三十多歲,很乾練。
“主任,民用車輛已經征用了百分之六十,司機有怨言,說補償太低。
前線運輸需要兩百輛車,現在隻有一百五十輛能用。
另外,鐵路沿線治安壓力大,我們的人手不夠。”
“補償提高百分之二十,公告發出去。前線運輸,從軍隊後勤調五十輛車,補足缺口。
鐵路沿線,加派巡邏隊,每五公裡一隊,二十四小時。
人手從民兵裡調,發槍,簡單培訓。下一個,醫院。”
醫院的代表是劉醫生,他站起來,臉色很差。
“主任,醫院現在有三百多病人,其中一百多需要持續供電。
應急電源隻夠支撐八小時,如果停電超過八小時,有些病人會死。藥品方麵,麻醉劑短缺,盤尼西林隻夠三天用量。
另外,昨晚有傷員家屬鬨事,說我們治療不及時,打傷了兩個護士。”
“醫院優先供電,我會協調移動發電車,首先保障醫院。
藥品,從軍隊醫院調,今天下午送到。鬨事家屬,控製起來,按擾亂治安處理。
但治療要跟上,不能讓人死。下一個,工廠。”
工廠的代表是辛哈工廠的新經理,一個華夏人,姓李。
“主任,工廠轉產軍需,進度滯後。工人培訓需要時間,機器除錯也有問題。
現在停電,進度更慢了。前線訂單,可能無法按時完成。”
“工人培訓,三班倒,機器除錯,工程師駐廠。
停電期間,用備用電源維持關鍵生產線。
前線訂單,必須按時完成,完不成,你辭職。下一個,治安。”
治安部門的負責人是拉吉夫,他站起來。
“主任,昨晚停電期間,發生搶劫案十二起,傷人案五起,縱火一起。我們抓了三十七人,但監獄已經滿了。
另外,反抗組織有活動跡象,在城西散發傳單,號召罷工罷市。我們的人正在追查印刷點。”
“搶劫傷人,從重處理,公開審判,槍決幾個,以儆效尤。
監獄滿了,騰出軍營倉庫臨時關押。反抗組織,查,印刷點,印刷機,紙張來源,全部挖出來。
抓到人,連夜審,問出上線。散會前,我再強調一遍。”
哈裡斯站起來,手按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看著每一張臉。
“四天。這四天,德裡不能亂。亂了,前線將士的補給就斷了,仗就打不贏。
仗打不贏,我們都得死。這不是威脅,是事實。
所以,各部門,各司其職,解決問題,不要推諉。
需要協調,找我。需要資源,找我。但結果,我要看到。散會。”
人們匆匆離開會議室,去執行那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哈裡斯坐回椅子,揉著太陽穴。頭疼,從早上開始就疼,像有根鐵絲在腦子裡絞。
他倒了兩片阿司匹林,乾嚥下去。藥很苦,卡在喉嚨裡,很久纔下去。
拉吉夫走過來,低聲說:“主任,施密特要見您。他說有重要情報,隻對您說。”
“帶他到審訊室。我馬上過去。”
“是。”
哈裡斯在會議室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開始偏斜,下午了。
四天,九十六個小時。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可能出事。
他必須撐住,必須讓德裡撐住。直到加爾各答的炮聲響起,直到戰爭的天平,倒向華夏這一邊。
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向地下室。
審訊室的門開著,施密特坐在裡麵,手上戴著手銬,但麵前擺著紙筆。
他正在寫什麼,寫得很專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哈裡斯主任。我有些東西,您應該看看。”施密特說,把麵前寫滿字的紙推過來。
哈裡斯拿起紙,上麵是德文,但他能看懂一些。
是名單,長長的名單,人名,職務,地點,聯絡方式。
有些名字旁邊標註了“已確認”,有些是“待覈實”。
最下麵,是一行用紅筆寫的字,很醒目。
“鳳凰計劃第二階段,代號‘灰燼’。目標:德裡總督府。
時間:四十八小時後。執行者:潛伏小組‘兀鷲’。
組長代號‘裁縫’,已抓獲。備用組長代號‘鐘錶匠’,身份未知。
行動方式:炸彈襲擊,趁周明離開,陳峰外出指揮,總督府防衛最弱時。
炸彈已安置,位置在總督府地下酒窖,通風管道內。
起爆方式:遙控,距離五百米內有效。遙控器在‘鐘錶匠’手中。”
哈裡斯抬起頭,看著施密特。
“為什麼現在說?”
“因為有趣。”施密特微笑,
“我想看看,您知道這個訊息後,會怎麼做。
是立刻搜查,打草驚蛇?還是按兵不動,等鐘錶匠出現?
或者,乾脆讓炸彈炸了,解決一些麻煩?
周明,陳峰,都是您的上級,也是您的束縛。
他們死了,您在德裡的權力會更大。不是嗎?”
哈裡斯冇說話,他盯著施密特,盯著那雙在鏡片後閃爍的眼睛。
這個德國教授,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提供情報,但動機不明。
可能是真的,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想看一場好戲。
“情報來源?”
“卡特說的。他昨晚在公園,本想把遙控器交給鐘錶匠,但被你們抓了。
遙控器應該還在他身上,或者藏在某個地方。鐘錶匠不知道卡特被捕,還在等訊號。
四十八小時後,如果冇收到停止訊號,他會引爆。
或者,如果他察覺異常,可能提前引爆。”施密特頓了頓,
“順便說,炸彈的當量,足夠把總督府炸成平地,裡麵的人,冇人能活。”
哈裡斯轉身,走出審訊室。
他對門外的守衛說:“看好他。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給他紙筆,讓他繼續寫。但寫的東西,全部檢查,一個字不漏。”
“是。”
哈裡斯快步走上樓梯,回到辦公室。他拿起電話,接通總督府保衛處。
“我是哈裡斯。立刻秘密疏散總督府內所有非必要人員,理由可以是安全檢查。
但不要驚動周先生和陳將軍。然後,帶排爆組,檢查地下酒窖通風管道。
要絕對安靜,不能走漏訊息。發現任何可疑物品,不要動,立刻報告。明白?”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哈裡斯又接通拉吉夫。
“帶人去公園,搜尋卡特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長椅周圍,噴水池,垃圾桶,樹洞,所有可能的地方。
找遙控器,或者彆的線索。另外,查鐘錶匠。
德裡所有鐘錶店,修表鋪,近期新開的,或者店主有異常的,全部排查。要快,要秘密。”
“是。”
放下電話,哈裡斯走到窗前。
天色漸晚,夕陽把德裡的建築染成血色。總督府在遠處,白色的建築在夕陽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那裡麵,可能有炸彈,在通風管道裡,等待引爆,等待把權力和生命,一起炸成碎片。
他需要找到鐘錶匠,找到遙控器,拆掉炸彈。
在四十八小時內,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
但鐘錶匠是誰?在哪裡?遙控器在哪兒?
卡特可能說了,可能冇說。施密特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
線索像一團亂麻,而他要在爆炸前,找到線頭,解開。
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他需要去總督府,親自看看。
需要去公園,親自找。
需要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抓住那個代號鐘錶匠的人,在他按下按鈕前,阻止他。
車等在門口,哈裡斯坐進去,對司機說:“去總督府。然後去維多利亞公園。”
車子發動,駛入德裡的黃昏。街道上,路燈開始亮了,但有些街區是暗的,是停電的區域。
黑暗的窗戶像無數隻閉上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座城市,注視著那些在明暗之間奔忙的人,注視著那些在陰影中滋生的陰謀,和即將到來的爆炸。
哈裡斯看著窗外。這座城市很大,很複雜,充滿秘密,充滿危險。
而他,必須在這危險中,找到一條路,走到四天後,走到加爾各答戰役勝利的訊息傳來,走到德裡重新恢複光明,或者,走到一切結束。
車子在總督府門口停下。哈裡斯下車,看向那座白色建築。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照在屋頂上,給瓦片鍍上一層暗金。
建築很安靜,但哈裡斯知道,安靜下麵,可能有定時炸彈,在滴答作響。
他走進去,門衛敬禮,他點點頭,穿過大廳,走向地下室。
腳步在石板地上發出清晰的迴響,像某種倒計時,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