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動,衝出公園,哈裡斯拿起車裡的電台話筒,接通治安所。
“接陳將軍辦公室。緊急。”
電台裡傳來電流聲,然後接通了,但不是陳峰,是他的副官。
“陳將軍在護送周先生的車隊裡,暫時聯絡不上。哈裡斯主任,有事請講。”
“通知北區發電廠,西區水廠,東區鐵路樞紐,加強警戒,可能有破壞行動。
通知全市警察和駐軍,進入一級戒備。通知醫院,儲備應急電源和水。
通知市政廳,準備釋出緊急狀態。
鳳凰計劃可能已經啟動,目標是基礎設施。
重複,鳳凰計劃可能已經啟動。”
“明白。我立刻傳達。”
哈裡斯放下話筒,看著窗外飛掠的街道。
陽光很好,行人很多,車流正常,一切都看起來平靜。
但他知道,這平靜可能是最後的。
二十五分鐘後,如果發電廠停電,這座城市會怎樣?
醫院的手術會中斷,工廠的機器會停轉,紅綠燈會熄滅,電梯會卡住,冰箱裡的食物會**,水泵會停止工作,然後停水。
接著是恐慌,搶劫,暴力,死亡。
德裡會變成卡特說的地獄,變成焦土。
而他要做的,是在地獄降臨前,撲滅第一把火,或者,被火燒死。
車子在北區發電廠門口急刹,哈裡斯推開車門,衝向大門。
衛兵看見他,敬禮,開門,發電廠裡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是發電機在運轉。
哈裡斯跑進控製室,值班工程師是個印度人,看見他,急忙站起來。
“主任,您怎麼……”
“電廠有冇有異常?有冇有陌生人進入?裝置檢查過冇有?”哈裡斯一連串問。
“冇有異常,一切正常,發電量穩定,裝置運轉良好。
陌生人……今天早上有個維修隊進來,檢查三號機組,是市政廳安排的,有正規檔案。現在還在裡麵。”
“維修隊?幾個人?什麼時候來的?”
“四個人,早上八點來的,帶隊的是個英國人,叫羅伯特,說是市政廳電力處的專家。
其他三個是印度人,助手。他們去三號機組了,在底層。”
哈裡斯的心一沉。
“帶我去。現在。”
工程師帶著哈裡斯穿過嘈雜的廠房,走下鐵梯,來到發電廠底層。
這裡噪音更大,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
三號機組是台巨大的渦輪發電機,正在高速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機組旁邊,四個人正在工作,三個印度人在拆卸外殼,一個穿著工裝的白人男性在指揮,手裡拿著圖紙。
哈裡斯拔出手槍,對工程師說:“讓你的人退後。通知保衛科,封鎖這個區域。”
工程師臉色變了,急忙跑開。
哈裡斯走向那四個人,槍口指著那個白人。
“羅伯特?”
白人轉過頭,他大約四十歲,金髮,藍眼,臉上有油汙。
看見哈裡斯的槍,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哈裡斯主任。比預想的快。”
“你們在做什麼?”
“維修啊。三號機組有點振動,我們檢查一下。”羅伯特說,很自然。
“拆開外殼,檢查什麼?”
“軸承。可能磨損了,需要更換。”羅伯特舉起手裡的扳手,“要看看嗎?”
哈裡斯盯著他,羅伯特的眼神很平靜,但哈裡斯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工裝口袋裡,冇拿出來。
另外三個印度人停下了工作,慢慢站直,手放在工具袋旁邊。
“把手拿出來。慢慢來。”哈裡斯說。
羅伯特慢慢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手裡冇有武器,隻有一塊懷錶。
他看了看錶,九點五十五。
“還有五分鐘,主任。您覺得,來得及嗎?”
哈裡斯的心臟劇烈跳動,他看向那三個印度人,其中一個的手從工具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黑色的,方塊狀,有電線,炸藥。
“放下!”哈裡斯吼道。
那個印度人笑了,然後按下了炸藥上的按鈕。
冇有爆炸,什麼都冇有發生。
印度人愣住了,又按了幾下。還是冇反應。
羅伯特歎了口氣。
“看來施密特給的東西,質量不行。或者,他根本就冇打算讓我們成功。德國人,靠不住。”
哈裡斯扣動扳機,子彈打在羅伯特左腿。羅伯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那三個印度人想跑,但保衛科的士兵已經衝進來,槍口對準他們。
“控製住。搜身,檢查炸藥。通知排爆組。”哈裡斯對士兵下令,然後走到羅伯特麵前,槍口抵著他額頭,
“計劃是什麼?怎麼破壞發電廠?”
羅伯特疼得臉色發白,但還在笑。
“炸藥是幌子……真正的破壞……在控製係統。
我們改了引數……再過三分鐘,三號機組會超載,然後……連鎖反應,整個電廠會跳閘,停機。
維修……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時。
德裡……會黑二十四小時,足夠……足夠讓一切亂起來。”
哈裡斯轉身衝向控製室,工程師正在監控台前,看見他進來,急忙說:“主任,三號機組引數異常,溫度,壓力,轉速都在上升,超過安全紅線了!控製檯失靈,無法調整!”
“切斷電源!手動停機!”哈裡斯吼道。
“手動停機需要去底層操作!但那裡現在……”
哈裡斯看向監控螢幕,三號機組的引數曲線在瘋狂上升,溫度從三百度跳到四百度,轉速從三千轉跳到三千五百轉。
警報燈開始閃爍,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控製室。
“帶我去手動停機閘!”哈裡斯抓住工程師的胳膊。
兩人衝下樓梯,跑向底層。
底層的士兵已經控製了羅伯特和那三個印度人,排爆組在檢查炸藥。
哈裡斯衝到三號機組旁,那裡有一個紅色的金屬手柄,插在牆上的卡槽裡,上麵寫著“緊急停機”。
“拉下來!快!”工程師喊道。
哈裡斯雙手抓住手柄,用力向下拉,手柄很沉,紋絲不動。
他再次用力,肌肉繃緊,手柄向下移動了一寸,然後卡住了。
機器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整個廠房都在震動,牆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卡住了!需要潤滑!”工程師急得滿頭大汗。
哈裡斯看向四周,看見地上一罐機油,他抓起機油罐,倒向手柄的轉軸。
油膩的液體滲進去,他再次用力,這次手柄動了,緩慢但堅定地向下移動。
一尺,兩尺,三尺。
當手柄拉到底時,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廠房。
三號機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轉速開始下降,溫度曲線開始回落。
但其他機組的警報還在響,電廠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
“成功了……手動停機成功了……”工程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三號機組損壞嚴重,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才能修複。
發電量會下降百分之四十,德裡部分地區可能會輪流停電。”
哈裡斯靠在牆上,手在抖。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刺得生疼,他看了看錶,十點零二分。
卡特說的停電,冇有發生,水廠,鐵路,可能也還有時間。
他抓起牆上的電話,接通治安所。
“通知水廠,鐵路樞紐,全麵檢查,有破壞分子潛入。
控製所有進入人員。通知陳將軍,發電廠破壞未遂,但機組損壞,需要搶修。
通知市政廳,準備應對可能的部分停電。
另外,通知醫院,啟動應急電源。立刻!”
放下電話,他看向被士兵押著的羅伯特。
羅伯特的腿還在流血,但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點滿足。
“你們……還有多少人?在哪兒?”哈裡斯問。
羅伯特看著他,笑了。
“很多,主任。很多,德裡很大,印度很大。
你們抓不完的,鳳凰……已經起飛了。你們……撲不滅的。”
哈裡斯冇再問,他對士兵說:“帶回去,治療,然後審。
用任何方法,讓他開口。另外,那三個印度人,分開審。
問出他們的上線,下線,所有聯絡。”
“是。”
哈裡斯走出廠房。外麵的陽光很刺眼,空氣裡有燃燒後的焦糊味。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空很藍,雲很少。德裡還在運轉,車輛在跑,行人在走,工廠在冒煙。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發電廠的破壞未遂,隻是開始。
水廠,鐵路,醫院,學校,這些地方,可能都有鳳凰計劃的人,在等待訊號,在準備動手。
他需要回去,審卡特,審羅伯特,審出所有名單,所有計劃。
然後一個一個挖出來,掐滅,在鳳凰真正展翅,燒燬這座城市之前。
坐進車裡,他對司機說:“回治安所。快。”
車子發動,駛出發電廠,哈裡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羅伯特的笑,卡特平靜的臉,施密特眼鏡後的眼睛,還有那些在公園裡散步的老人,奔跑的孩子,依偎的戀人。
這些麵孔重疊,旋轉,最後定格在發電廠監控螢幕上,那條瘋狂上升的溫度曲線。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掠過的德裡。
這座城市還在陽光下,但陰影已經投下,火焰已經點燃。
而他,必須在這火焰蔓延成災前,找到所有火種,一個一個,踩滅。
直到踩不動,或者,被火焰吞冇。